钟遥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觉得三人是私奔了,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家大哥与陈大小姐的事情,先入为主了。
换做旁人,乍然听闻三人一同失踪,的确不会轻易往这方面想。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犹豫着问:“你是说要么他们是被歹人绑了,要么……陈三公子一同消失,是为了避免旁人将事情往私奔上去想……是在保护陈大小姐与我大哥的名誉?”
谢迟不答,而是道:“陈尚书共有两女一子,三人一同回乡探亲,只有二女安然无恙——你与陈尚书家的二小姐关系如何?”
钟遥摇头道:“不熟。”
“以后可以熟起来了。”谢迟道,“今晚陈二小姐就会抵达京城,三人失踪的事情将不再是秘密——别在我面前哭唧唧!”
突来的一句呵斥让钟遥把眼泪憋了回去。
谢迟收回冷眼,继续道:“陈二小姐就算知道你大哥与陈大小姐的事情,就算告知给了陈尚书,在未见到事主本人之前,他们绝不会将事情张扬出去,太子不会知晓。”
太子不知晓,钟家就暂时安全。
“你要做的,是接近陈二小姐,从她口中探知到更多的消息。”谢迟道。
只要能找到大哥,什么事钟遥都愿意去做,可是……
钟遥有求于人,不敢掉眼泪,被谢迟那么一呵斥,她也有点掉不出来了。
就是觉得憋屈。
她低着头,抓着衣袖嗡嗡道:“我家门第低,怕是与她搭不上话……”
谢迟打断她,“不是给你找了个小姐妹?”
钟遥愣了愣,微一转头,望见了旁边双眼冒着火星子的清冷小美人——薛枋。
对啊,她身份低微,与陈尚书府上的千金搭不上话,永安侯府的姑娘,哪怕只是个义女,有谢迟撑腰,没有人敢不给她面子。
钟遥眼睛一亮,连忙朝薛枋走近了一步,对着他露了个笑。
这个笑充斥着讨好,却十分真诚与明媚,就连眼中先前因听闻噩耗蓄出的泪雾,都跟春日枝头露珠一般动人了。
但面前的两人都不喜欢。
薛枋暴躁地瞪着她。
目睹一切的谢迟则是不耐地叩窗,道:“改日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培养姐妹情。”
薛枋眼里的火星子一下子换了方向,朝着他义兄奔去了。
只有钟遥欢喜依旧。
她回府后得到了妥善的照顾,伤口恢复的很好,但不能有大动作,钟夫人不放心她,安排了许多侍女跟着。
送薛枋出来时,钟遥没让侍女靠近,现在说了这么多话,侍女已经蠢蠢欲动,被侯府侍卫拦住了,没能上前来。
钟遥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但她还有许多事情想问谢迟,比如要怎么传出徐宿杀了她二哥的流言、陈尚书不会将消息放出去,但会不会来找茬等等。
她想问,可反应慢,输给了谢迟。
“为什么不把我答应帮你的事情告知与你爹娘?”
钟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实话实说道:“我想着你都让薛枋扮姑娘骗我娘了,一定是不愿意被他们知晓真相的,就没说。”
说完没见谢迟有反应,隔着车窗钟遥又看不清谢迟的神色,想了想,她又说:“你为了那不致命的一刀牵扯到了这样的麻烦事里,本就该我谢你的,怎么能为了自己的情绪,枉顾你的意愿,私自透露你的秘密呢?”
这句话让谢迟有些许的动容。
然而不等他开口,钟遥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你这人喜欢装谦谦君子,一定是很在乎脸面的,万一你不想被人知道你受过伤、瞎过眼、依靠过我这个只会哭的姑娘家呢?”
“……”谢迟的脸唰地转黑。
“你还特别注重名节……”钟遥没看见,还在继续嘟囔,“我若是毁了你的名节你肯定得杀了我……”
这句话指的是山洞中谢迟要报恩,让钟遥提要求,钟遥让他亲自己一下的事。
因为这事,钟遥打心眼里觉得谢迟会介意与姑娘家有不清不白的牵扯,所以才没告知爹娘。
她尊重谢迟,但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瞒着爹娘。
于是钟遥带着一丝期盼问:“谢世子,我可以把真相告诉我爹娘吗?”
谢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道:“我是希望你告诉他们的。”
钟遥喜出望外,然而笑意刚浮上眼睛,谢迟又道:“这样我就可以用不想把整个府邸都牵扯进谋逆造反的灾祸为理由,用金银珠宝斩断与你的来往。”
毕竟她没说,谢迟帮的就是一个无助的深闺姑娘,她说了,谢迟帮的就是六品朝官。
钟遥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算计,惊愕得一时语塞。
“你爹娘若是能用你的闺誉逼我娶你,或者威胁我一起逼宫造反,那就更好了。”谢迟望着钟遥,缓缓道,“被人要挟,我才能有足够的理由翻脸,不是吗?”
这也是实话。
他给了钟遥足够多的时间,可惜她什么都没说。
谢迟在钟遥震惊与后怕的目光下遗憾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惜了。”
钟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