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世子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回前面找陈二小姐……”
“等等。”
谢迟喊住了钟遥。
他传来侍卫,吩咐了几句后,重新看向钟遥,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允许你将事情告知给你爹娘吗?”
钟遥是很想知道,但谢迟之前不解释,现在突然这么好心,让她有点怀疑。
她谨慎道:“我现在没那么想知道了。”
谢迟置若罔闻,道:“因为秘密一旦被第三个人知晓,它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钟家父母知道了,就会告诉钟家两个兄长,谁能保证她两个兄长不会告知与朋友或喜欢的姑娘?
谁又能保证知晓他与钟遥关系的人不会想利用这段恩情达成别的目的?
“自四十多年前,先帝打算整治开国功勋的后人起,我府上就开始沉寂,时至今日,我虽再入朝堂,却并不想沾上麻烦事,你能懂吗?”
钟遥懂,也理解和接受了,但还是没明白谢迟为什么突然提这事。
谢迟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嘴角轻轻扬了下,道:“知道为什么圣上突然开始重用我吗?”
这是钟遥头一次见谢迟笑。
他一笑,所有棱角都融化了,看起来柔和温雅,眉眼中都好似含着波光潋滟的春水,俊朗得让人移不开眼。
难怪大家都说他是谦谦君子,原来他装起来真的是这个样子啊。
钟遥迷糊的时候,谢迟接着道:“这要从四年前圣上御驾亲征说起。”
“御驾亲征?”
这事钟遥记得很清楚,皇帝御驾亲征,粮草、兵器等任何地方都不能出差错,为此她爹昼夜不息地忙了好几个月。
钟遥还知道那次打的是北面的蛮夷,那地方多是草原,一到冬季粮食不足的时候,他们就到边塞城镇上抢夺。
那年冬季他们照旧来抢夺,杀了几百个百姓与驻守关外的将士,惹怒了皇帝,他才要亲自去教训那些蛮夷。
朝廷出动了三万兵马,对付一个小小游牧民族绰绰有余。
没人怀疑那场战事的结果,事实也与朝廷官员、百姓们所想的一样,皇帝率兵活捉了对方的大王与将军,凯旋那日,京中百姓夹道欢呼。
那半年时间里,几乎到处都能听见百姓对皇帝的赞美。
说他英勇无双、用兵大胆、料事如神,说他把敌军玩弄于鼓掌之中……
“圣上看过许多兵书,对排兵布阵信手拈来,壮志踌躇,可他被御驾亲征的威风冲晕了头脑,忘记有个词叫做……”谢迟的声音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纸上谈兵。”
钟遥:“……”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惶地捂住耳朵,大喊道:“我不听,我不想知道!”
谢迟抓住她双腕扯开,笑着看她,说道:“双方的第一场仗,圣上率了九千兵马,而对方只有两千人,你猜是什么结果?”
钟遥不想猜!
她双手被擒住捂不了耳朵,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谢迟,以祈求他口下留情。
谢迟对她的眼神很满意,但丝毫不为所动,“他中计了,主力被敌军诱开,只余五百人守在他身边,他被敌军团团围住,都吓哭了……”
说到这里时,谢迟的两只手紧紧扣着钟遥的双腕,侧着脸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笑,缓慢道:“……就和你现在这样……好可怜呀。”
钟遥哭得好大声——扑到耳朵、脖子里的香气浓郁得令她浑身发软,都不能阻止她的悲伤。
皇帝不仅不会用兵,还差点被俘,所以那次御驾亲征虽然胜得风光,但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是皇帝在捉弄对方,而是谢迟帮他挽回了颜面。
难怪谢迟重新受到重用。
难怪皇帝那么信赖谢迟。
这么大的秘密,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现在被她知道了。
“千万要保守好这个秘密。”谢迟一本正经地嘱咐道,“这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人,万一哪日传出去了……”
万一哪日传出去了,皇帝不一定舍得动谢迟,但一定不会对钟遥手下留情。
谢迟这会儿心情好了,松开钟遥的手腕,弯下腰碰了碰她眼下的泪水,柔声安慰道:“不怕,没事的,你家死罪那么多,不差这一个。”
“……”
钟遥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