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初一十五讲经,极少召见弟子,更别说她这个杂役。
这时候叫她,恐怕……
她想起空了的米缸,想起香客嘴里的“遣散杂役”,想起中州蔓延的瘟疫和越来越凶的天气。
种种碎片凑在一起,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
此时叫她,绝不会是好事。
赵阿七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对朱鸣低声安慰。
“别慌,住持是个厚道人。说不定……是有啥差事给你。”
话虽这么说,赵阿七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整个下午,朱鸣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给菜苗浇水时,水洒了半桶;劈柴时,斧头差点磕在石头上。
日头偏西时,朱鸣拍了拍身上的灰,动身前去会见住持。
行至主殿,朱鸣看到主殿的朱漆大门虚掩着。
大殿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香炉里偶尔飘出一缕烟,在暮色里斜斜地散了。
朱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主殿的门。
后堂的光影很暗,玄苦住持背对着她,坐在蒲团上,身影在佛龛的烛火里显得格外单薄。
“来了?”
玄苦住持的声音像枯木摩擦,带着岁月的沙哑。
朱鸣低着头,双手贴在身侧,轻轻“嗯”了一声。心沉得像坠了铅一般。
后堂的烛火晃了晃,映得玄苦住持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玄苦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小芳,寺里的情形,你这些日子该是看在眼里的。”
朱鸣低着头,指尖攥紧了衣角。
“香客断了快半个月,仓库里的糙米,今晚分下去,明天就见底了。”
玄苦的话带着微微的颤音。
“黄河决口,瘟疫蔓延,北边的流民一拨拨往南逃。”
“官府自顾不暇,不可能会有心思管我们皇觉寺。”
玄乐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望着佛龛上的佛像。
“我和几位师弟商量了,这皇觉寺,先关了吧。”
朱鸣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不是散了,是‘暂歇’。”
玄苦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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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世道太平些,或许还有回来的日子。”
“今晚让大家收拾收拾,明天天一亮,各寻生路去吧。”
原来如此。朱鸣心里那点侥幸彻底落了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心慌。
三个月来,皇觉寺是她在这乱世里的第一个落脚点。
玄乐的教导、赵阿七的照顾、东厢房的草床……这些早已成了她的“根”,如今这根要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对着玄苦深深一揖。
“多谢住持和寺里三个月的收留,小芳……记下这份恩情了。”
没有抱怨,没有追问,只有平静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