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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夜有异光冲霄汉（第1页）

炼魂窟洞窟内，暗金色的怨火浆因阵法紊乱而剧烈翻腾，映照着壁上无数扭曲面孔，光影乱舞，如同群魔乱舞。空气灼热粘稠，充斥着怨魂尖啸与法力碰撞的爆鸣。

玄奘已退至甬道入口边缘，背靠冰冷的黑石墙壁。他身上那袭锦斓袈裟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淡金色的肌肤——此刻那肌肤上也布满细密裂痕，渗出点点金血。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紊乱，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沉静，如同暴风眼中的一点明净。

在他身前，八尊怨煞战魂呈半圆包围，手中兵器血光缭绕，煞气滔天，将他所有闪避空间封死。更外围，三名怨佛寺老僧呈三角站位，各自手结邪印，磅礴的怨念法力构筑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封锁了这片空间，防止玄奘施展遁术逃脱，也阻隔了内外的大部分动静。

“金蝉子……或者该叫你唐僧？”居中那名最为干瘦、眼眶深陷如窟的老僧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不愧是十世修行的佛子，元神坚韧，佛法精纯。以区区凡躯，竟能在‘八凶煞魂阵’与吾等三人联手压制下支撑如此之久。可惜，今日终究要折损于此，化作我怨佛寺又一尊护法战魂的资粮！”

左侧老僧阴恻恻接口：“你那徒弟已携玉茧遁走，不过外面天罗地网，他逃不远。待解决了你，再去收拾残局不迟。倒是你，若肯主动皈依我佛母座下，散去这身恼人的佛光，以你根基，或可炼成一尊前所未有的‘佛怨金身’，地位更在吾等之上。何必冥顽不灵，落个形神俱灭？”

玄奘轻轻拭去嘴角血迹，唇角竟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讥诮的笑意：“尔等口中之‘佛’，早已非度世慈悲之佛，乃是沉沦怨念、以痛苦为食的邪魔。金蝉纵然愚钝，亦知‘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形神俱灭何惧？但求无愧于心，不负苍生罢了。”

“冥顽不灵！”右侧老僧怒喝，“既然你自寻死路，便成全你！八凶煞魂，吞了他！”

八尊怨煞战魂齐声咆哮，声震洞窟！它们不再试探，同时动最强攻势！刹那间，斧影如山，矛光如林，刀气纵横，煞气凝成的各种凶兽幻影铺天盖地，将玄奘彻底淹没！三名老僧也同时催动怨念牢笼，向内挤压，限制玄奘的活动与法力流转。

面对这必杀之局，玄奘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并非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沉入那十世轮回积累的、浩瀚如海的功德愿力之海，沉入那颗历经劫难、愈明净的菩提佛心之中。

外界的狂暴攻击、毁灭性能量，仿佛瞬间远去。

他的“眼前”，浮现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十世走过的漫漫红尘路。

第一世，他是懵懂小沙弥，于山间溪畔见饿殍，心生悲悯，散尽仅有的干粮，自己饥肠辘辘，却觉心头澄澈。

第二世，他是游方僧人，见官吏欺压百姓，挺身直言，虽受杖责驱逐，却信念不摇，更加坚定求索救世真法。

第三世，他于战乱瘟疫之地行医施药，救死扶伤，见遍人间惨剧，曾彷徨于佛法无力，最终于尸山血海中顿悟——佛法非为避世，乃为入世担当。

……

第九世，他于雪山绝壁闭关，面壁十年，明心见性，照见五蕴皆空，了悟因果轮回，佛心圆融。

第十世，便是今生。从金山寺懵懂幼童，到受观音点化西行求经，一路收服三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师徒情深，共抗强权，揭露三界黑幕，直至今日，为救一受难仙子残魂，独陷绝地。

十世光影，如走马灯般流转。每一世的感悟、坚持、牺牲、慈悲、智慧……最终都化作了最纯粹的“行愿”，融入了他的佛心与功德海中。

“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一个明悟，自心底升起。

他一直以来所行所持，并非为了成佛作祖，亦非为了脱轮回，仅仅是为了那份“不忍众生苦”的初心，为了“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为了给这被枷锁束缚的三界，寻一条真正自由解脱之路。

此心此愿，便是他的“道”，他的“佛”。

外界，毁灭性的攻击已然临体。八尊战魂的兵器、三名老僧的怨念挤压，即将把他撕碎。

就在这一刹那——

玄奘睁开了双眼。

眸中，并无佛光万丈，也无雷霆怒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容纳了星河宇宙。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拈起，仿佛捏住了一朵看不见的花。

然后，向前，轻轻一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整个洞窟，乃至整个中央巨塔，整个怨火炼魂窟塔林，都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