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姬不知为何而泣,总之逃离后一抹脸颊,滚烫的温度、湿润的痕迹,而嘴里苦,对余安凉如何都张不了口。
余安凉对她招手,摸到她手背冰凉,嗔恚她到了秋日也不知道添衣,冻着了会生病,生病了身体就垮掉了。
她喜欢这个姑娘,打心眼里悯恤她,所以她对梁姬比寻常家奴要好。
梁姬无父无母,和她相比,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幸运,余淮为了替她寻医问药,把梁姬当成药人,可余安凉舍不得跟着欺负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女。
她的母亲慕容氏是人尽皆知的好主母,柔婉大度,慕容氏就常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梁姬,我知道你爱哭,但是这一次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一边红着脸,一边泪流满面呢?”
余安凉用悲情的眼注视她,目光所及之处近乎要烫伤皮肤,梁姬心生回避之意,埋头不语。
娘子和郎君是两心相悦,郎君酒后乱性,才冒犯了她,可这对娘子来说又算什么?
梁姬的世界里,秩序骤崩,她被强行拽入两位继承人的瓜葛中,成为令人不齿的那个存在。
但她不想。
她从没有主动祈求过,也从未奢想这日来临。
梁姬不晓得怎样善后,又当以何种姿态再面对余淮,她日益封闭,成了半个哑巴。
余淮将她的躲闪看在眼里,梁姬再不会主动提及那一夜蜻蜓点水的邂逅,二人心照不宣地保持距离,余淮还是与余安凉该如何就如何,他们合奏、对弈,璧人天成。
如果没有余安凉,余淮或就是彻底的普通人,庸庸碌碌一生。
余安凉在他对生命里刻画了不朽的意义,是他全部的追逐,学习的、模仿的、用尽心力坚持的缘由,也全系在余安凉身上,他们的红线,藏在虚构的血缘里。
梁姬则是更像在泥地里遥遥仰望的人,她太渺小,也不自由。
再往后,她是余淮养在樊笼里的禽鸟。
余淮骗了所有人,包括余安凉,唯独没有骗过自己和梁姬。
梁姬不一样,她完全是个意外。
被道德束缚的余淮撕裂君子的教养,偏执地驯化梁姬,夺走了她的自在,还要她感激涕零、真心不移。
在梁姬的视角中,他赤诚痴缠,脱胎换骨,这热烈比对余安凉还要过,懵懵懂懂的梁姬被迫忍受无法拒绝。
作为奴仆,主家郎君的青睐许能完全改变她的命。
所有人都那么说,说大公子脾性温润,平易近人,他对下人的宽厚众人都有所感。
他在欺骗。
梁姬曾因为指责过他,被他憎厌到险些要剁手断指,后来他收歇心思,还是因为余安凉对她的偏爱。
她痛苦指摘,又说服自己说他也有苦衷。
她浅薄而麻木的认知中,余淮那么爱余安凉,就不应该对她抱有狎昵之心。一个人的心只有那么大,怎么能放下不同的人?为什么要牵手、怀抱、拥吻,现在在余淮目中,她是人还是物。
梁姬不愚蠢,也不想自欺欺人,她承认她就是余淮奚弄的摆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但她终归不是真正无心的草木,她深感恶寒,竟会对伤害自己的余淮别有幽愁。
余淮遮掩得太好,对她残忍到能钉上“锁口剑”,让余安凉认定他对她没有半丝旖念,甚至是讨厌。
他不说,那么她也绝不能口不择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