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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木(第1页)

那晚之后,于幸运现一件事,商渡这人,似乎有点洁癖。

每次折腾完,她累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这人就会把她打横抱起来,走进浴室。有个大得能游泳的浴缸,水温调得恰到好处,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勾人的木质香,混着一点淡淡的类似草药的清苦气。商渡说这是他自己调的香氛,可于幸运总觉得那味道缠在身上,好几天都散不掉。

他给她洗的时候,动作不算温柔,手指穿过她的头,揉搓泡沫,力道不轻不重,然后顺着脖颈、锁骨、胸口……一路往下,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他的目光就追随着自己的手指,偶尔还会点评:“这儿还有点红……啧,我是不是太用力了?”语气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带着点餍足的玩味。于幸运通常装死,闭着眼,心里骂他变态,身体却因为温暖的水流和他的抚触,可耻地放松下来,最后往往真的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相比之下,周顾之就……完全另一个路数。

他更喜欢淋浴。会在事后,把她抱到宽敞的淋浴间。他用的沐浴露也是那种清淡香,他会让她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他则从后面环住她,手臂横在她腰间,是一个完全占有的姿态。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薄茧,涂抹沐浴露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从肩膀到手臂,再到腰间、腿侧……每一处都照顾到,带着一种属于他的节奏和掌控。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低下头,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顶,很轻地蹭一下,或者在她耳边低低问一句:“水温合适吗?”听得人耳根软。在于幸运快要站不住时,他会稳稳托住她,关掉水,用干燥蓬松的浴巾把她整个包住,擦干,再抱回床上。

于幸运某天早上刷牙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两幅对比鲜明的画面,吓得差点把牙膏沫吞下去。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瞬间爆红的脸,赶紧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猛拍。

啧,怎么会想到这个!于幸运你还比较起来了?!

要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停!打住!

不过她这段日子过得特别诡异也是真的。

表面上看,她按时上下班,回家陪爸妈吃饭,周末偶尔被周顾之以“单位活动”或“朋友聚会”的名义带出去,见的都是体面人,说的都是场面话。周顾之待她一如既往的温和周到,送餐、送水果、关心她父母,一切都合乎“领导关心下属”或“男友体贴女友”的尺度,挑不出半点错。

可在这层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得能把人卷进漩涡里。

商渡就像个阴魂不散的鬼,用各种意外频繁地戳破这层平静的假象。

上周三,周顾之带她去一家法餐厅吃饭。环境雅致,音乐轻柔,连服务员走路都悄无声息。于幸运正小心翼翼地切着那块贵得让她肉疼的牛排,一抬头,就看见斜对角靠窗的位置,商渡独自一人坐在那里。

他穿手里端着杯红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在她脸上、脖子上、周顾之握着刀叉的手上巡梭。然后,他举杯,对着于幸运的方向,用口型说:“好、吃、吗?”

于幸运刀叉一滑,在盘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周顾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对侍者低声说了句什么。没过多久,餐厅经理亲自过来,笑容得体地请他们移步楼上的包厢,说是“周先生是我们的贵宾,在露台用餐视野更好”。

那天晚上,于幸运吃得食不知味。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哪怕换了包厢,哪怕隔着玻璃和距离。

还有一次,周顾之送她回家,车刚停到楼下,于幸运就看见单元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扎眼到不行的亮粉色跑车。车身上洒满了深红色的玫瑰花瓣,引擎盖上用白玫瑰拼出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里面塞了张黑色烫金的卡片。

于幸运头皮麻,不敢下车。

周顾之摇下车窗,看了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就有人动作麻利地将花瓣扫进垃圾袋,把那辆跑车用拖车拖走。周顾之这才对于幸运温和地说:“好了,下车吧。无关紧要的人搞的恶作剧,不必理会。”

可第二天,于幸运就在办公桌上看到一个匿名快递。拆开,里面是一本制作精良的仿古线装画册。她颤抖着手翻开一页——是唐代风格的春宫图,笔法比明代那本更奔放大气,色彩浓丽。旁边附了张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飞扬跋扈字迹:“复习功课。上次的明代看腻了,换换口味。商。”

于幸运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画册塞进抽屉最深处,用一堆文件死死压住,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周顾之对此的应对,永远是不动声色的解决。他会轻描淡写地提起,以后他们去那家餐厅只安排最私密的位置。他甚至会在某次饭后,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工作还顺心吗?如果觉得压力大,或者有什么……不相干的人打扰,可以跟我说。”

他的语气永远温和,举措永远得体,可于幸运就是能感觉到,那平静海面下日益堆积的压力。他不是不介意,他只是把商渡那些疯狂挑衅定义为垃圾和恶作剧,然后不动声色地清除。

可于幸运夹在中间,只觉得快要窒息了。

这俩人之间的斗法,根本就不是她能挡过去的明枪明箭!全是暗器!你根本分不清周顾之哪句温和的关怀底下是不是藏着试探,也搞不懂商渡下一次疯癫的礼物会不会直接要了她的工作甚至小命!她就像被两只巨兽用爪子扒拉来扒拉去的小耗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道哪一步踩错,就会被其中一方收拾一下。

她的生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就想上个普通的班,挣点普通的钱,怎么就这么难!

这天早上,于幸运顶着两个黑眼圈,食不知味地喝着豆浆。她爸戴着老花镜,一边看早间新闻,一边念叨国际形势。她妈在厨房煎鸡蛋,滋滋作响。

电视里正在播一条时政新闻。镜头扫过会场,前排居中位置,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身影一闪而过。于幸运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

是陆沉舟。

他坐在那里,身姿笔挺,侧脸线条在镜头里显得有些冷硬。他正在听旁边人汇报,偶尔微微颔,眉头微蹙,神情是于幸运从未见过的严肃和沉稳。

他看起来……很累。但依旧很帅,那种端正带着距离感,又让人心安的帅。

他依旧没有联系过她。从楼外楼那天之后,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其实她冷静下来细想过这个事,可能从寿宴那晚,在洗手间门口他对她说“我很少看错人……你是个好姑娘”开始,她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和试探,就已经被他亲手掐灭了。楼外楼他赶来,与其说是为她,不如说是出于他骨子里的责任感和人道主义——毕竟他也是把她带进圈子的人,出了事他不能不管。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和他之间,那点稀薄的好感和未成形的依赖,或许早在一次次阴差阳错和她的不争气里,消耗殆尽了。

于幸运低着头,默默捡起勺子,食不知味地继续喝豆浆。心里那点酸涩,慢慢酵,压得她喘不过气。

到了单位,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处理工作。快中午的时候,科里开了个小会。科长拿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都注意一下啊。上级机关牵头的一个联合工作组,下周要来咱们局,就社会救助专项工作的规范化落实情况进行调研座谈。咱们科是重点汇报科室,得准备详细材料。这是通知,小张,你复印一下大家传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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