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周毅的牺牲与设备间的血腥彻底隔绝。
沈逸背靠着冰冷锈蚀的门板,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骨碎裂般的剧痛。
战术目镜彻底失灵,眼前是纯粹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一片黑暗。
只有怀中南光皮肤下那些幽蓝光点,如同鬼火般微弱地闪烁,映亮他沾满血污的下颌和紧绷的嘴角。
内鬼…
周毅未尽的遗言像一枚冰钉,深深楔入沈逸的脑海,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前所未有的警惕。
他原本以为敌人只在明处,穿着zenith的制服,持有致命的武器。
但现在,阴影悄然蔓延到了内部,某个甚至某些他曾经信任的人,可能早已将刀锋对准了他的后心。
周毅用生命换来的警告,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条通往b区深处的维护通道,比他记忆中任何图纸描绘的都要破败不堪、曲折复杂。
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陈年机油腐败的酸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离空气的淡淡腥甜。
脚下的金属格栅地板锈蚀严重,踩踏时出令人恐惧的“嘎吱”声,在绝对的寂静中传出老远,仿佛在不断向黑暗中的猎手宣告他的位置。
他不能停下。
每多耽搁一秒,林晓可能面临的危险就多一分,而他自己被现的概率也呈指数级增长。
他手指在墙壁上试探着向前摸索,凭借多年前蒙尘的记忆和对气流细微流动的感知,艰难地向前挪动脚步。
受伤的肩膀让他几乎无法抱稳南光,只能将人死死圈在怀里,用身体铸成最后的屏障。
那把缴获的能量步枪沉重而陌生,枪托硌着肩窝。
他快检查了一下,匕造成的卡滞似乎只是暂时的,幽蓝的微光重新稳定地凝聚在枪口,但没人知道它还能激几次,更无法预料开枪时巨大的能量波动和爆鸣会引来什么。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愈陡峭。
两侧墙壁上偶尔嵌着老旧的接口面板,指示灯早已熄灭蒙尘,玻璃碎裂成蛛网状。
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冰层挤压渗透的痕迹,透明的冰晶包裹着严重扭曲的管线,如同凝固在怪异的琥珀之中。
突然,前方极远处,似乎飘来一丝游丝般微弱、断断续续的……音乐声?
沈逸猛地钉在原地,屏息凝神,试图捕捉那几乎被死一般寂静吞噬的声响。
是幻听吗?
在这地狱的深处?
不,确实存在。
像是……一老旧的、信号不良的摇篮曲调,失真得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其间还夹杂着刺耳的滋滋电流噪音。
这诡异的声响,让一股寒意瞬间窜过沈逸的脊背。
他下意识地握紧步枪,以毫米为单位,更加缓慢地警惕着向前挪动。
音乐声似乎是从侧方一个岔道传来。
那岔道入口被坍塌的管道和凝结的冰坨堵住大半,只能容一个人勉强侧身挤过。
音乐声就是从那缝隙里飘出,愈清晰了一些。
是陷阱?
用林晓可能熟悉的旋律引诱他?
zenith的手段不至于如此…低级且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沈逸犹豫了一下。
他的目标是主维生舱区,但任何异常都可能与林晓有关。
他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他侧身挤进狭窄的缝隙,锈蚀的金属刮擦着他的作战服。
怀里的南光似乎对那音乐有所反应,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极轻的呜咽声。
岔道很短,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圆形隔离舱室。
舱门密封圈早已老化破裂,虚掩着。
音乐声正是从门缝面渗出来的。
沈逸用枪口轻轻顶开舱门。
舱室内,昏暗的应急灯出惨淡的红光,勉强照亮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