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明贺还是不理解。
她以手摩挲着惊影剑白色温润的剑柄,神情淡淡薄唇微抿,“我是剑修,不会身不由己。”
剑魔闻言动作一顿,他回眸,深深看了明贺一眼,眸底深处几分错愕几分颤抖,良久之後缓缓呼出一口气,神情一瞬是晦涩难明的复杂,依然是明贺看不懂的复杂。
“罢了,不说这个。”他颔首轻描淡写收敛起一身情绪波动,“我们来谈谈四季花。”
剑魔迎着明贺瞬间染上明亮的目光淡淡一笑,“四季花在我手上,给你的条件,我已经说过。”
他竖起两根弯弯曲曲满是伤痕的手指,苍老狰狞的面容只有平静。
“剑魔前辈,我不是你的对手。”明贺苦笑一声唇角抿起。
天地剑域是她以剑气为根基,凝聚剑势和九阶剑意而成,是真正的天地剑域。
或许现在还稍显稚嫩,但确确实实是可与古剑修并肩的剑域。
可是老者不过随意一指点来,就将她凝之可立于不败之地的剑域悉数破去,她不可能打得过他。
自信和自负是两回事,明贺素来很有自知之明。
即便再修炼十年,她也没有信心可以打败他。
因为她的十年还太遥远。
她修炼至今,不过四年。
而且还有满山的天眼族。
明贺此刻想起仍然心有馀悸,那些天眼族实力强大悍不惧死,是最本质的杀人机器,一波胜过一波,根本杀之不尽。
她立于黑暗里看不清天眼族全貌,只是凭着剑气凝于双眸看清周围层山漫野都是天眼族,这里不仅仅是剑魔山,也是一座天眼族围起来的困山,如同牢笼。
“前辈知道为何这座山存在这般多的天眼族吗?”明贺看向剑魔,眸底有某种猜测。
“它们的目的是平山。”剑魔目视远方神情不显,“我与这座山相互依存,剑魔山被平,我会消散。”
所以,天眼族是为他而来。
老者擡起右手,虚虚抚摸着古亭外的冬芜树,骤然眉宇蹙起,眸底深处重新一点点浮起血色,周身气息一瞬混乱如深渊,他跟黑暗融为一体,黑雾加身,仿佛又回到了初出现那般。
“明贺,还记得你醒来时我说的那句话吗?”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呼吸有些困难,却费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醒来时说的话?
明贺眸光微顿,她醒来时,剑魔是说了一句话,他说:“不必担心,你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
明贺眸光缩紧,再次擡眸只看见一片魔魅,剑魔面目狰狞,面上神情似笑非笑,被魔雾笼罩在内,似痛苦似欢愉。
“明贺,拔剑!在我手里活下来。”剑魔嘶吼一声,下一刻身影一纵已经贴近明贺,手指高扬,笑嘻嘻就要落指。
明贺微惊,下意识脚尖点地纵横後退,身体撞上冬芜树坚韧的树干,耳畔才听到剑魔发自灵魂的嘶吼。
暂时安全的意思原来是随时会面临生死危局吗?
明贺暗暗腹诽,抽剑以断流水之势直削剑魔伸出的手指,眸光冷冽坚决不曾犹豫,火花四射拖曳出一串光影点燃黑暗,这一击是势均力敌丶旗鼓相当的碰撞。
剑魔已经变为名副其实的魔修,指甲长而尖利,每一指都是雷厉风行要将她点于指下的杀伐果断。
指法迅迅如风雷,可他分明是一个剑修。
明贺眼神眯起,感受着右肩躲闪不及而破开的血洞皱眉,几乎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
她拎着惊影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捉襟见肘,方寸之地皆被指法笼罩封禁,她的剑甚至递不出去。
剑修无法挥剑,是最致命的弱点。
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弱点无奈等死,剑魔的手指已经复而点来,对准她的心口。
“嗡!”
商楼令嗡然一声长鸣,在明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绽放出一道紫色幽光,依样画葫芦拦下剑魔的杀指,继而将他一并笼罩。
幽光收起时,剑魔已经恢复宽厚老者的模样;紫色商楼令背面悄然多了一道裂缝。
“你现在知道暂时安全的意思了。”剑魔涩然一笑,“我曾经堕魔,所以时时入魔。”
“在你到来之前,我曾以这十指杀死过很多人族。”
剑魔面上满是痛苦绝望,杀死人族之于堕魔的他没有什麽,可是偏偏是在他堕魔後复而寻回初心之後。
每杀一个人,他的罪孽又多上一分,他早已是人族的罪人了。
明贺张唇,想问剑魔山荒芜至此,寻常人族根本不会来此,那麽他杀的人族又是怎麽回事?
可是她看着眼前满目沧桑的老者到底没有开口,她下意识觉得背後的真相对他或许也是一道伤痛。
“现在的你确实不是我的对手,也不足以斩尽满山的天眼族。”剑魔目光温和,“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他弯下腰低眸,一字一顿分外认真,像极了某种薪火相传,“我教你打败我,教你杀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