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只给锈钉巷涂上一层灰败的铅灰色。寒风依旧凛冽,卷着昨晚的雪沫和尘土,抽打在脸上生疼。
五人钻出散着霉味的地下室,冰冷的空气瞬间夺走了刚刚积蓄起来的一点点暖意,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每个人都脸色青,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副资深流浪汉的模样——区别只在于眼神中还残存着锐利和警觉。
“先……分头找水?”老高声音哆嗦着提议,原地小跑试图产生热量。
“一起。”老方否决,“先摸清附近五十米内的情况,确保这个‘窝’周围没有威胁,再考虑扩大范围。”他看了一眼老于,“老于,能感觉到附近‘活人’的动静吗?尤其是我们这栋楼里和附近巷子。”
老于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努力分辨着周围混乱而微弱的生命韵律。过了十几秒,他指向左侧巷子深处和右侧街道方向:“那边……有几个很‘虚弱’、‘麻木’的韵律,应该是其他睡在角落的流浪者,没有敌意。楼里……三四楼好像有一两个稍微‘活跃’一点的,但也很‘困顿’,可能是住在这里的贫民。暂时……没感觉到有直接冲着我们来或者带有强烈恶意的。”
这让他们稍微安心。至少开局没有直接刷在“敌对营地”旁边。
“走,先看看附近有没有水龙头,或者……没冻住的积水。”老方带头,沿着巷子一侧,挨个查看那些破损建筑的外墙和墙角。
锈钉巷比夜晚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墙壁满是涂鸦和污渍,垃圾堆积如山,不少已经冻硬。流浪汉比想象中更多,蜷缩在各个避风的角落,裹着五花八门的御寒物,大多对路过的老方等人视而不见,或者投来空洞麻木的一瞥。
寻找水源的过程令人沮丧。公共水龙头要么被冻得结结实实,要么早已损坏滴水不漏。建筑后门偶尔有排水管,但流出的都是污浊不堪、散恶臭的脏水,还结着冰溜子。一处地势低洼的角落倒是有个未完全冻结的小水坑,但水面漂浮着油污和垃圾,老于感知后摇摇头:“那水……‘韵律’很‘脏’,充满腐败和有害的东西,不能喝。”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干渴感如同火苗,灼烧着喉咙。那半瓶冻水昨晚已经喝完,空瓶子还留在老高手里,下意识地舔着瓶口残留的冰碴。
“这样下去不行。”老潇脸色严峻,“光靠找免费的干净水太难了。得想办法……弄点钱,或者换。”
块钱。这是他们全部的资金。
“去街上看看。”老方看向巷子口外隐约传来车声和人声的主街方向,“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店铺,或者……有没有能快换到水和食物的方法。”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巷子摸到主街边缘,躲在垃圾桶和电线杆后面观察。
所谓的“主街”也宽阔不到哪里去,双向两车道,路面坑洼,积雪被碾压成肮脏的冰层。两旁的店铺大多低矮陈旧,招牌褪色。有小时营业(但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便利店,橱窗里摆着诱人的面包和瓶装水;有挂着“热汤元”牌子的简陋小餐馆,蒸汽从门缝里飘出,带着食物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还有当铺、旧货店、以及一些门窗紧闭、不知用途的场所。
街上行人不多,都裹着厚厚的冬装,行色匆匆,无人驻足。
价格标签刺痛了他们的眼睛:便利店最便宜的瓶装水,元一瓶。巴掌大的袋装面包,元。小餐馆门口牌子上的“热汤元”是最醒目的。
他们全部的财产,只够买一瓶水加一个面包,或者一碗热汤。
“妈的,通货膨胀这么厉害吗?”老高低声骂了一句,“块钱够干嘛?”
“也许……有更便宜的地方。”老赵目光扫视,最终停留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木板和塑料布搭成的棚子前,那里聚集着几个穿着破旧的人,棚子里似乎有人分着什么。“那边,像是……救济点?”
他们靠近一些观察。棚子旁边立着一个手写的歪斜牌子:“圣玛利亚慈善厨房,每日上午-o点供应免费热粥(限一份)”。
免费热粥!但现在才刚过七点,距离供应还有将近两小时。棚子前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队伍,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浪者,在寒风中瑟瑟抖地等待着。
“等吗?”老潇问。等待意味着消耗宝贵的体力和时间,而且粥只有一份,五个人不够分。
老方目光落在慈善厨房旁边,一个蜷缩在墙根、面前摆着个破碗的老乞丐身上。碗里有几枚零散的硬币。
乞讨?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屈辱和不适。但他们现在的外表,和真正的乞丐几乎没有区别。
“也许……不用乞讨。”老于突然小声说,他指向街对面一个大型的、带轮子的绿色垃圾箱,“那个……‘韵律’有点杂,但好像……有可以吃的东西被扔掉了?我感觉到一些……‘刚失去活力不久’的‘食物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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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垃圾箱?
这似乎比乞讨更需要心理建设。
“总比饿死强。”老赵咬了咬牙,“我去看看。你们掩护。”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走过去,趁着街上暂时没人注意,猛地掀开了那个大型垃圾箱的盖子。一股混合着剩菜、腐烂物和化学清洁剂的恶臭扑面而来!老赵强忍着恶心,飞快地用手(戴着从地下室找到的脏布临时缠成的手套)在里面翻找。
几分钟后,他退了回来,脸色有些白,但手里拿着几个东西:半个用塑料袋装着的、只咬了一口的汉堡(面包部分已经冻硬,中间的肉饼和蔬菜看起来还算完整),一盒喝了一半的纸盒装牛奶(已经冻成冰坨),还有几根蔫了的香蕉(皮黑,但果肉似乎没烂透)。
“就这些……还算能下口的。”老赵喘着气说,把“战利品”递过来。
众人看着这些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食物,心情复杂。饥饿感和求生欲最终压倒了恶心。
“分开,小心点吃。”老方撕下汉堡相对干净的部分,分给大家。冻硬的牛奶被老高用锈刀小心凿开,分食里面冻住的奶块。香蕉剥掉黑的皮,里面果肉确实还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