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温暖驱散了深夜最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光亮和烟。尽管老潇用拆下的破铁皮和石块小心地堆砌了一个简易的烟道,将大部分烟引导向地下室深处一个疑似通风口的裂缝,但微弱的火光和气味,依然有可能在寂静的寒夜中,成为吸引不之客的信标。
五人轮流守夜,两人一组,裹着毯子和棉衣碎片,紧挨着篝火,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远处偶尔的犬吠、以及垃圾被风吹动的窸窣声,都让神经紧绷。
后半夜,负责守夜的老赵和老高,同时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老鼠跑动、但又略显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地下室入口附近。
两人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剪刀和木棍(临时削制的)。老赵轻轻挪到门边,透过塑料布防风帘的缝隙向外窥视。
昏暗的晨光微熹中,他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他们加固过的杂物堆前,低声交谈。
“……有烟味,还有热气。”一个沙哑的男声。
“里面有人?新来的?”另一个声音更年轻,带着警惕。
“不知道。昨晚还没有。可能是从别处挤过来的。”
“要不要……”
“别惹事。能弄出火来的,说不定有点本事。先看看。”
两人嘀咕了几句,似乎在检查他们做的隐蔽措施,但没有强行破坏或闯入。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老赵松了口气,回到篝火旁,将情况告知其他人。
“被注意到了。”老方眉头紧锁,“不是好消息。但也说明,我们的‘家’还算有点防御力,至少没被立刻当成软柿子。”
“得尽快让这里看起来更‘无害’,或者……展示一点‘肌肉’。”老潇说。
天刚蒙蒙亮,他们就熄灭了篝火,只留下尚有余温的木炭灰烬。用雪和泥土小心掩埋了灰烬的痕迹,尽量消除气味。然后,五人离开地下室,开始第二天的求生。
要目标:寻找稳定食物来源和可能的收入。
有了昨天的侦查,他们避开了废弃厂区方向,选择沿着锈钉巷主街,朝着更靠近“城区”的方向探索。街道渐渐变得稍微“规整”了一些,出现了更多的店铺,行人也稍多,但依旧透着一股破败感。
他们留意着任何可能招工的迹象。餐馆后门贴着“招洗碗工,日结,供一餐”的纸条,但进去询问,老板看着他们邋遢的样子,只是不耐烦地挥手赶人。便利店门口贴着“招聘夜班理货员”,要求身份证和健康证,他们什么都没有。建筑工地外围挂着“招临时力工”的牌子,但需要自备工具和通过工头面试,而他们连一双像样的手套都没有。
一次次碰壁,让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阴影。在这个冰冷的底层世界,一份哪怕最卑微的合法工作,也需要他们不具备的“资格”和“成本”。
“妈的,连卖力气的机会都不给。”老高愤懑地踢着路边的雪堆。
“也许……有不需要‘资格’的‘工作’。”老赵目光扫过街角几个蹲在一起抽烟、眼神游移的年轻人,他们穿着廉价的潮牌仿货,不时对路过的行人(尤其是落单的)投去不怀好意的打量。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工作”——偷窃、抢劫、望风、或者更糟。
“不行。”老方断然否决,“那条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而且风险太高,我们人生地不熟,容易踢到铁板。”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半地下的、门口挂着“老乔旧货回收”招牌的店铺。店铺橱窗里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器、五金、书籍和杂七杂八的破烂。一个头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就着一个小炭炉取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些旧零件。
老方心中一动。回收旧货……也许他们捡到的一些“破烂”,在这里能换点钱?
他让其他人稍等,自己走上前,客气地问道:“老板,收东西吗?”
老乔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同伴,脸上没什么表情:“收。看是什么东西,值不值钱。”
老方拿出那个防水铁皮饼干盒,还有他们从垃圾堆里找到的几个相对完整、但明显无用的金属小零件(一个锈蚀的齿轮,几个不同型号的螺丝螺母)。
老乔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掂量了一下。“盒子,五毛。这些废铁……加起来算你一毛。六毛钱。”
六毛钱。还不够买半个最便宜的面包。
“老板,能不能多给点?这盒子挺好的,密封不错……”老方试图争取。
“就这个价。爱卖不卖。”老乔很干脆,把东西推了回来,“现在废品不值钱。你要是有完整的旧电器、铜线、或者好书,还能多给点。”
失望。但蚊子腿也是肉。老方还是卖了,换回六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加上原有的一元,现在有了一元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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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多了点。”老方苦笑着将钱收好。
继续前行,他们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边公园(其实只是一小片枯草地和几个生锈的长椅)边缘,现了另一个流浪者群体。
大约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看起来比锈钉巷那些零散的流浪者更有组织。他们占据着公园一个背风的角落,用捡来的广告布和木棍搭起了两个简陋的窝棚,中间同样生着一小堆火。火堆旁摆着几个破锅和碗,里面似乎有些食物残渣。这些人虽然也衣着破烂,但精神面貌明显好一些,彼此间有简单的交流和分工,有人负责看守窝棚和火堆,有人则背着鼓囊囊的编织袋刚刚回来,似乎是出去“搜集”了。
看到老方他们走近,窝棚边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道疤的光头男人立刻站了起来,眼神警惕而带有压迫感地看过来。其他几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