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钉巷边缘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混合着昨夜的寒气与白日将起的尘嚣。五人背着新获得的背包,沿着相对僻静的巷弄,小心翼翼地搜寻着“钉子帮”可能留下的痕迹。
疤哥他们撤离得很匆忙,但并非无迹可寻。一些被翻动过的垃圾堆、地面上凌乱但方向大致一致的脚印(多人)、以及偶尔在墙角看到的、用炭灰匆忙画下的、指向某个方向的简单箭头标记(似乎是“钉子帮”内部的联络暗号),都指引着他们向锈钉巷更深处、靠近那片老旧居民区边缘的废弃仓库区移动。
“他们应该没走太远,可能就在这附近找了个临时落脚点。”老潇观察着环境,低声道,“注意警戒,‘血手帮’可能还有眼线。”
老于的感知依旧虚弱,无法大范围展开,只能勉强维持对近距离生命韵律的模糊感应。但这也足够他们避开几个在巷口缩着脖子、眼神飘忽的疑似流浪汉(也可能是“血手帮”外围的眼线)。
终于,在一排几乎被遗弃的、墙皮剥落的低矮仓库后面,他们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疤哥正和两个手下,蹲在一个用破油毡和木板勉强搭成的窝棚口,就着一个小炭炉煮着什么,脸色疲惫而警惕。
看到老方他们出现,疤哥先是一惊,手立刻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磨尖的钢筋),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复杂。
“是你们。”疤哥站起身,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还没被‘血手帮’的疯狗咬死?”
“托你的福,暂时还没。”老方走上前,开门见山,“我们也被迫撤离了。现在‘血手帮’在找我们,也在找你们。单打独斗,我们都撑不了多久。”
疤哥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合作。”老方直视着他,“我们共享情报,必要时互相支援,共同对付‘血手帮’。我们有他们不知道的一些信息(关于城南劳务市场、关于废弃厂区的部分情况),也有点……新弄到的东西。”他示意了一下背后鼓囊囊的军用背包。
疤哥的目光在背包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老方身后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几人,尤其是状态不佳但气息沉稳的老方和眼神锐利的老赵。他沉吟了片刻。
“合作?你们能打吗?‘血手帮’可不是街头小混混,他们人多,心黑,有家伙。”疤哥语气带着怀疑。
“能不能打,昨晚在修理棚,还有后来在废料场,你应该看到了点。”老赵接口道,语气带着一股悍勇,“我们人是不多,但没一个怂的。而且……”他掂了掂手里那把锈迹斑斑但分量十足的大扳手,“家伙,我们也有。”
疤哥看了看老赵手里显然经历过实战的扳手,又想起昨晚老方他们引开“血手帮”的果决,以及后来隐约听到的厂区深处的爆炸和混乱,眼神松动了一些。
“共享情报?你们有什么情报值得我拿兄弟们的命去赌?”疤哥问。
老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盒压缩干粮,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递给疤哥。“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谈。”
压缩干粮的香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疤哥和他手下的眼睛瞬间亮了。在这种环境下,食物,尤其是高热量的军用食品,是比任何空口白话都更有力的“诚意”。
疤哥没有客气,接过干粮,咬了一口,仔细咀嚼,感受着那扎实的口感和迅补充体力的暖意。他挥挥手,让手下去警戒四周。
“说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老方简要分享了他们在城南劳务市场的见闻(工作机会、住处信息、潜在风险),以及昨晚在废弃厂区遭遇神秘搜索队、并意外获得这个背包(隐去了具体过程和“秩序之种”的细节)的经历。他重点描述了搜索队的专业装备、训练有素的行为,以及背包里那些标有“c-区域”的地图和证件。
“搜索队?c-?”疤哥皱起眉头,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厂区那鬼地方,除了拾荒的偶尔去捡点废铁,还有官方的人去?他们在找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废铁。”老方将那张手绘地图和塑封证件递给疤哥看,“地图很粗糙,但标注了一些我们没去过的区域。证件……看起来像是某种科研或勘探许可。”
疤哥仔细看了看,他虽然识字不多,但也看得出这东西不一般。“妈的,这鬼地方还有秘密?”他啐了一口,“‘血手帮’那帮杂碎,就知道抢地盘收保护费,估计也不知道这些。”
“所以,我们的筹码是:第一,关于‘血手帮’不知道的城南情报,或许能给你们的人提供一条后路。第二,关于厂区这个新出现的势力(搜索队)和可能的秘密(c-区域),这可能是个变数,也可能是危险。第三,我们手里这点食物和药品,可以分给你们一部分,共度难关。”老方条理清晰,“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以及关于‘血手帮’更详细的情报(人数、据点、活动规律)。必要的时候,联手对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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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沉思着。食物和药品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城南的情报也有价值。至于联手对付“血手帮”……他早就想收拾那帮欺人太甚的杂碎了,只是势单力薄。眼前这几个人,虽然来历不明,但看得出有胆色,也有点本事(能从“血手帮”和搜索队眼皮底下跑掉)。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和“钉子帮”一样,是“血手帮”的眼中钉,利益一致。
“好!”疤哥终于下定决心,用力拍了拍大腿,“这个同盟,老子认了!地方有,后面那个旧锅炉房地下室,虽然破,但还算隐蔽,挤挤能住下。‘血手帮’的情报,我们确实知道一些,回头详细说。吃的用的……我们也不白拿,我们知道几个‘血手帮’看不上、但偶尔能摸到点东西的垃圾点,可以告诉你们。”
脆弱的同盟,在生存的压力和共同的敌人面前,就此达成。
众人跟着疤哥转移到那个旧锅炉房地下室。环境比厂区小楼更差,阴暗潮湿,但胜在隐蔽,入口藏在堆积的煤渣后面。疤哥的“钉子帮”原本有七八个人,经过几次冲突和分散撤离,现在只剩下包括疤哥在内的四个人了。加上老方五人,九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虽然拥挤,却莫名多了一丝人气的暖意和安全感。
他们分享了压缩干粮和水(省着用),老于用酒精给几个有轻伤的“钉子帮”成员简单处理了伤口,赢得了更多好感。老潇和老高则帮着疤哥他们加固了地下室的入口和通风口。
趁着休整,老方和疤哥仔细交换了情报。
疤哥提供了“血手帮”的大致信息:核心成员大约十五到二十人,头目外号“血手”,心狠手辣,控制着锈钉巷及周边几个街区的灰色生意(收保护费、地下小赌场、放高利贷、控制部分废品回收和泔水渠道)。主要据点有两个:一个在锈钉巷中段一个伪装成台球厅的地下室;另一个在靠近废弃厂区的一个旧修理厂。“血手帮”通常早晚各巡逻一次,手段粗暴,但最近因为追查老方他们和打压“钉子帮”,活动更加频繁。
老方则分享了城南劳务市场的详细情况,包括几个相对靠谱的短工来源、廉价住处信息、以及需要警惕的各种骗局。
然后,话题回到了那个神秘的背包和“c-区域”。
老方将地图铺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众人围拢过来。地图绘制得很潦草,但大致勾勒出了废弃厂区的一部分,重点标注了三个区域:a区(他们之前待的边缘小楼附近)、b区(废料场及周边)、以及用红圈特别标出的c区。c区又被细分为c-du-被打了重点符号。
地图边缘还有一些模糊的注释和数字,像是坐标或深度标记,但看不太懂。
“c区……好像是在厂区最深处,靠近那个最大的、以前出过事故的化工厂旧址。”疤哥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地方邪性,早就封了,据说地下有泄漏,污染严重,平时连拾荒的都不怎么敢去。”
“搜索队去那里采样?”老潇沉思,“他们在找什么?污染物样本?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被封存在那里了?”
“证件上说‘采样许可’……”老方拿起那个塑封证件,对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模糊的印章和单位名称,“……‘环……境……监……测……’后面看不清了。‘第七……项目部’?”
环境监测?第七项目部?
这听起来像是某个官方或半官方机构的下属单位。但如果是正规的环境监测,为何要如此鬼鬼祟祟,装备还带着武器?而且,选择在深夜或凌晨,进入早已废弃、污染严重的禁区进行“采样”?
疑点重重。
“不管他们在找什么,”老赵瓮声瓮气地说,“肯定不是好事。我们最好离那个c区远点。”
“但也许……”老于虚弱地开口,他一直在努力感知着地图,仿佛想从中“听”出点什么,“那里藏着的东西……如果能弄清楚,或许……能成为我们对付‘血手帮’,甚至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筹码?”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极其危险。连专业搜索队都要全副武装、小心探索的地方,他们这几个缺衣少食、装备简陋的流浪汉,去了不是送死吗?
然而,在绝境中,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如果他们能抢先一步,弄清c-区域的秘密,哪怕只是一点点,或许就能获得与搜索队、甚至与“血手帮”周旋的主动权,或者找到某种改变生存现状的“钥匙”。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老方最终说道,“我们现在要任务是恢复体力,巩固这个临时据点,防范‘血手帮’。地图和证件收好,这是我们目前最特殊的情报。等我们站稳脚跟,再考虑是否、以及如何利用它。”
他看向疤哥:“疤哥,关于厂区深处,尤其是c区,你还知道什么别的传闻或者消息吗?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