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浸透了锈钉巷的每一寸废墟。寒风刮过空荡荡的烂尾楼框架,出如同呜咽的哨响。窝棚里,众人已经收拾好仅有的家当,精神紧绷,做好了出的准备。
老于虽然仍显虚弱,但已能自己行走,只是步伐有些虚浮。老方状态更差一些,每一步都感觉脚下飘,印记传来的死寂感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在手腕上,也坠在心头。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疤哥和他三个手下在前面探路,他们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更为熟悉,能有效避开一些明显的坑洼和潜在的危险地带。老赵和老高分别护在老方和老于两侧,老潇则走在队伍最后,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尾随。
【系统提示:检测到团队集体向高标注风险区域(b区废料场边缘)移动。环境参数‘未知异常活性’、‘结构性不稳定’、‘潜在规则畸变’指数上升。请保持最高级别警戒。】
系统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疲惫或玩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精确的观测者口吻,仿佛只是在进行数据播报,但其中隐含的警告意味却比任何情绪化表达都更令人心悸。
“它醒了。”老方低声对身旁的老潇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老潇点头,眼神凝重,“而且……很‘公事公办’。看来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介入’程度,已经触及了它的某种‘观测红线’。”
队伍沉默地穿行在废墟与垃圾构成的迷宫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化学品残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腥的混合气味,越靠近厂区方向,这股气味越浓。远处,c-区域方向的天空,依旧被一种不祥的、间歇性闪烁的暗紫色光晕笼罩,如同垂死巨兽不规律的心跳。
“动静好像小了点?”老赵眯着眼看向那边,“但感觉更……‘憋着’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疤哥啐了一口,“那鬼地方,早晚要出大事。”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几栋半塌的厂房,穿过一片堆满生锈金属构件的空地,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记的区域——b区废料场南侧边缘。这里靠近厂区围墙,围墙本身也已破败不堪,坍塌了大半。地面上堆积着小山般的工业废料和生活垃圾,几乎将原本的地形完全掩盖。
“地图上标记的入口……大概就在这一片。”疤哥摊开地图,借着微弱的天光(东方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比对,“问题是,这他妈怎么找?”
放眼望去,全是垃圾和瓦砾。
“找找看有没有向下的结构,比如井盖、通风口、或者被掩埋的楼梯。”老方蹲下身,忍着眩晕感,仔细观察地面。
众人分散开,用捡来的铁棍小心地拨开表层的垃圾,寻找可能的入口痕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越来越亮,他们的心也越来越沉。如果天亮前还找不到,暴露的风险将急剧增加。
“方哥!这边!”老高忽然压低声音喊道,他拨开一堆黑的塑料布和碎砖,下面露出了一块略微凹陷、边缘规整的水泥板,板上似乎有模糊的字迹。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合力清理周边的杂物。水泥板大约一米见方,表面布满污垢和苔藓,但中央确实刻着几个几乎被磨平的字母和符号,依稀可辨:
>ndso
>↓
“nds?o?”老赵皱眉,“不是应急避难所?”
“可能是缩写,或者编号。”老潇用手抹去更多污垢,在“↓”符号旁边,又现了几个更小的字:“检修通道储备库”。
“不是标准的避难所,但也是地下设施!”老方眼中燃起希望,“有向下的通道就行!想办法打开!”
水泥板边缘有明显的缝隙,但没有把手。众人用铁棍插入缝隙,尝试撬动。水泥板异常沉重,且似乎卡得很死。
“一、二、三——嘿!”疤哥和他的手下加上老赵老高,五个壮汉一起力,铁棍出令人牙酸的弯曲声。
“嘎吱——砰!”
水泥板被猛地撬开一条缝,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淡淡铁锈气息的气流瞬间涌出,吹得众人精神一振,但也让老方和老于同时打了个寒颤——这气流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老于眉头紧皱的不和谐“韵律”。
“打开了!”老高兴奋道。
众人合力,将沉重的水泥板完全挪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垂直向下的方形井道。井壁上嵌着生锈的金属梯。深不见底。
“我先下。”老赵说着,就要往下爬。
“等等!”老于忽然伸手拉住他,脸色有些白,“下面……下面的‘韵律’……有点‘乱’。不全是坏的,但……混杂。小心。”
老赵点点头,接过老高递来的一个用破布和废油临时制作的火把(用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率先爬了下去。火把的光亮迅被黑暗吞噬,只能看到下方几米范围内锈蚀的梯子和粗糙的混凝土井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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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下来!”老赵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些许空旷的回音。
众人依次爬下。井道大约有十米深。落地后,现身处一条狭窄的横向通道,高度仅容人弯腰通过,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潮湿,布满水渍和不知名的深色污迹。空气混浊,霉味更重,但那种冰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气流,正从通道深处缓缓吹来。
通道向前延伸二十多米后,似乎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火把的光亮照过去,隐约可见一些堆叠的板条箱和杂物轮廓。
“好像是个……储藏室?”老高嘀咕。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狭窄通道,进入了一个大约三十平米左右的方形空间。这里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或小型避难所。靠墙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木质板条箱(大多已经腐烂),角落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工具和几个空的铁皮桶。头顶有老式的、布满蛛网的日光灯管(显然早已失效),墙壁上还能看到早已剥落的标语残迹。
空间另一头,有一扇厚重的、锈死的金属门。
“暂时安全。”老潇环顾四周,“空间封闭,只有一个入口(井道),易守难攻。空气虽然不好,但能流通。可以作为临时据点。”
疤哥和他的人已经开始兴奋地翻看那些板条箱,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但大多空空如也,或者只剩下一些完全腐烂的织物或纸张。
老方靠着一个相对干净的板条箱坐下,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的攀爬和紧张行进,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体力。印记处传来的冰冷空虚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