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蓝色花园的宿舍。药物带来的强制安宁像一层湿冷的蛛网,覆盖在每个人的意识表层,试图将纷乱的思绪和紧绷的神经拖入深沉的、无梦的沉睡。
但今夜,无人能眠。
老方躺在床上,五感却前所未有的敏锐。手腕处,印记传来的剧痛已经减弱,但残留的冰冷刺痛感依旧清晰,如同被冰锥刺穿后留下的空洞寒意。舌下,那米粒大小的“秩序结晶”碎屑,静静地蛰伏着,刚才那一闪即逝的微弱震颤,仿佛只是濒死幻觉。
不,不是幻觉。
他闭上眼,将全部精神,所有残存的意志力,都向内收敛,像握紧最后一点火星的旅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冰冷刺痛的印记,以及舌下那点微不可察的坚硬。
没有技巧,没有方法,只有最原始的、对“活下去”、“找到同伴”、“冲破这该死的和谐牢笼”的强烈渴望与决绝意念。
他将这份意念,想象成一道最细微的探针,轻轻地触碰印记那冰冷死寂的核心,然后又转向舌下结晶碎屑。
一次,两次……无数次。
就在他感觉精神即将被疲惫和药物拖垮时——
嗡……
一声只有灵魂能感知的、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无限遥远星空的共振低鸣,从结晶碎屑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连串破碎、跳跃、非语言、纯粹由“概念”与“规则感知”构成的信息流,如同断续的、失真的无线电信号,涌入他的意识:
“结构……存在……薄弱……链接点……”(指向性模糊,仿佛在描述某种“不完美”或“接口”)
“轴线……偏离……主共鸣……场……”(似乎在说某种能量或规则流动的“非主流路径”或“偏差区域”)
“秩序……残响……同源……感应……微弱……方向……下……深……”(明确提到了“秩序残响”、“同源感应”,并给出了方向——“下”和“深”)
“警告……冲突……熵值标记……排斥……加剧……”(与他印记剧痛相关联的警告,似乎“熵值标记”会加剧与“秩序”的冲突排斥)
信息戛然而止,结晶碎屑恢复了沉寂,仿佛刚才的“低语”耗尽了它积攒的最后一点活性。
但这点信息,足够了!
“结构薄弱点”、“轴线偏离”、“同源感应方向下深”——这完美印证了老潇现的“老旧锁具”和可能的地下通道!甚至暗示着那下面可能存在与“秩序”相关的、更古老或更隐秘的“结构”,或许是“编织者”或类似文明留下的,或许就是“方舟静滞舱”那样的设施,甚至可能是这个“新伊甸”系统建立时未能完全覆盖或同化的“原始规则残留”!
而“熵值标记”会加剧冲突,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行动,否则系统越是将他们与“熵值异常”关联,老方的印记(和他们所有人)就越危险!
就在这时,老潇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比以往更加坚定,也更加缓慢清晰:
t…o……o…r…r…o…du…
g…a…r…d…e…n…i…n…g…e…x…p…e…r…i…e…n…c…e…
s…o…u…t…h…e…a…s…t……e…r…
f…l…o…du…e…r…b…e…d…
b…l…i…n…d…s…p…o…t…
o…l…d…l…o……d…e…r…
t…r…y…
i…l…e…a…d…
(明日。园艺体验。东南角花坛。监控盲区。老旧锁具。下方。尝试。我领头。)
没有多余的讨论,没有风险评估。这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看似有微弱线索支持的、通往“下方”和“同源感应”方向的路径。也是接触蓝色房子(或许通过地下)的最直接(虽然极其危险)的可能。
老方没有犹豫,用指节在床板上敲击:
a…g…r…e…e…
c…r…y…s…t…a…l…h…i…n…t…
d…o…du…n…d…e…e…p…o…r…d…e…r…r…e…s…o…n…a…n…c…e…
(同意。结晶提示。下。深。秩序共鸣。)
他将结晶“低语”中关于“下、深、秩序共鸣”的信息传递过去。
老赵的回应简短有力:i…n…
(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