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如同坠入最深邃的海沟。疼痛、疲惫、寒冷……一切感官都在远去,只剩下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念,如同风筝的线,在虚无中飘飘荡荡,维系着那名为“存在”的脆弱联系。
然后,是光。
不是刺眼的爆炸或冰冷的星光,而是一团柔和、稳定、散着暖意的淡黄色光芒,如同冬夜陋室中摇曳的烛火,穿透了意识的混沌,带来了第一缕模糊的知觉。
温度。不再是飞船失温后渗入骨髓的冰冷,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包裹着身体。
声音。不是警报的尖啸、引擎的轰鸣或金属的呻吟,而是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古老设备稳定运行的背景音。
还有……气味。一种非常淡的、混合了臭氧、某种清新植物(类似薄荷但更冷冽)、以及……陈旧书卷的气息。没有铁锈,没有血腥,没有甜腻的污染。
老方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模糊,如同蒙着一层水雾。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先看到的,是一片弧形的、微微泛着珍珠白的金属(或类似材质)天花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锈蚀或污渍,只有几条极其精细的、流淌着微弱蓝光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嵌入其中。光线来源是天花板中央一个不出刺眼光芒、却均匀照亮整个空间的柔和光源。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带有一定弧度、仿佛是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平台上(不是床,更像某种医疗或休息舱)。平台表面覆盖着某种温润的合成材料。
他尝试移动,身体各处传来钝痛和强烈的虚弱感,尤其是右臂,依旧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但似乎被某种清凉的、半凝固的凝胶状物质包裹固定着,疼痛被抑制在可忍受的范围。
他还活着。而且,似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
记忆碎片涌回——坟场、信号、能源耗尽、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黄色灯光和奇特的徽记……
他猛地转头(动作牵动伤口,引来一阵龇牙咧嘴),看向旁边。
平台周围是一片简洁、干净、充满未来感但风格古朴的空间。墙壁同样是珍珠白的材质,镶嵌着更多流淌蓝光的纹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物品,只有几个同样材质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储物凹槽和显示面板。
不远处,并排放置着另外四个类似的平台。上面分别躺着——老高、老赵、老于、老潇!
他们都还活着!至少,身体完整,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同样被那种清凉的凝胶物质处理过伤口,并被妥善安置。
老高的左臂(曾被侵蚀)被一个半透明的、散着微光的能量拘束场笼罩着,看不清具体状况,但至少没有恶化的迹象。老潇的腿也被固定处理。
他们都被救了。
这里……就是那个出信号的安全港?
老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重新躺下。身体太虚弱了。
就在这时,房间一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门户。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人类。
它大约一米七高,身形纤细,覆盖着一层光滑的、如同黑色陶瓷与液态金属混合质感的“外壳”,没有任何明显的关节或缝隙,线条流畅优雅。它的“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没有五官,只在正面中央有一个缓缓旋转的、散着柔和淡金色光芒的复杂几何光晕。
它没有脚步声,移动时如同滑行。手中托着一个悬浮的、由光线构成的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透明的、内部装着不同颜色液体或胶体的容器。
它走到老方身边,那淡金色的几何光晕“看”向他。没有声音响起,但一股清晰、平和、直接传入脑海的意识流,如同温和的泉水,缓缓淌过:
“监测到生命体征恢复至稳定阈值。欢迎,秩序火种的携带者,以及……受混乱侵蚀的苦难者。”
声音(或者说意念)中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智慧感。
“你……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老方在脑海中回应(不确定对方是否能接收到),同时努力维持着警惕。
“我是此‘静默守望站’的自动维护单位,你可以称我为‘守光者-γ’。此处是‘编织者文明’陨落前,于‘终焉之蚀’蔓延路径上设立的、为数不多的‘安全港’与‘观测前哨’之一,代号‘归巢’。”对方的回应依旧平和直接。
编织者文明!安全港!果然!
“是你们救了我们?那个信号……”
“是的。本站在监测到符合预设协议的能量特征——‘秩序火种’微弱共鸣与‘混乱之锚’异常扰动——后,激活了引导信标,并捕获了你们失去动力的飞行器。自动医疗协议已对你们进行了基础的生命维持与伤势稳定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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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光者-γ将悬浮托盘移到老方面前,其中一个容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种淡蓝色的、散着清新气息的液体。
“请饮用。这是基础营养液与细胞修复诱导剂,有助于加恢复。”
老方犹豫了一下,但身体的极度饥渴和虚弱压倒了一切。他勉强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接过容器(容器很轻),将液体一饮而尽。液体微凉,带着一丝甜味,流入胃中后,立刻化作一股温暖的能量流,迅扩散至四肢百骸,疲劳感和虚弱感明显减轻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谢谢……”他下意识地道谢,随即急切地问,“我的同伴们……他们情况怎么样?尤其是他(指向老高),他的手臂……”
“所有个体的生命体征均已稳定。最严重的伤者(标记为‘老高’),其受混乱侵蚀的肢体组织已被隔离并处于净化抑制场中。侵蚀已被阻止,但受损组织的再生与净化需要时间,且存在不可逆损伤的风险。其他伤者的伤势为常规物理损伤,已无生命危险,恢复程度取决于个体体质与休息时间。”
听到同伴们暂时安全,老方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撑着继续问道:“‘秩序火种’……是指这个吗?”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传承核心依旧在那里,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存在感”,不再像之前那样彻底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