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碎屑如同黑色的雪,簌簌地从扭曲的天花板裂缝中落下,在应急灯惨白的光束中划出凌乱的轨迹。每一次沉重的脚步,都在覆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留下粘滞的印记。老方感觉自己的脊柱在呻吟,背上老高和老于的重量,加上怀中那块不断散灰白脉动、仿佛有千斤重的融合石,几乎要将他压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血腥味,肺部火烧火燎,头疼欲裂——来自信息冲击的余波,也来自体能的彻底透支。
老潇的情况更糟。她单腿几乎无法承重,每挪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闷哼,拖着老赵的手臂抖得厉害,额头上冷汗涔涔。
通道在前方延伸,有些地方被掉落的管道和金属板堵塞,需要费力攀爬或绕行。照明时明时灭,黑暗如同活物,在他们身后悄然蔓延。
手中的融合石,那团灰白混沌的光晕,在昏暗环境中如同一盏诡异的提灯。它不照亮前路,却仿佛在向整个坟场宣告他们的位置。老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冰冷、精准、不带任何生命气息的扫描意念,如同无形的探针,正穿透层层船体结构,反复锁定这块石头,以及握着石头的他。
来了。
前方拐角处,刺眼的幽蓝色光束猛地扫过墙壁,映出一片冰冷光滑的金属轮廓——不是侦察单位,而是一个约两米高、四足行走、主体呈倒三角形、表面布满蜂窝状结构、头部是旋转多面体扫描仪的“铸造者”地面清道夫!它没有武器臂,但移动时足部出的“咔哒”声带着液压驱动的精准力道,显然绝非善类。
同时,左侧通风管道的格栅突然“哐当”一声被从内部撞开!一团不断滴落粘稠黑色液体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软泥状畸变体”从中涌出,它“身体”表面睁开数十只大小不一、充满混乱与饥渴的幽绿色眼睛,死死“盯”着融合石,出无声但直刺脑海的贪婪嘶鸣。
信号灯塔效应,瞬间引来了捕食者。
前有冰冷的秩序猎犬,侧有狂乱的混乱污泥。
“跑!往那个维修口!”老方嘶吼,用尽最后力气指向老高刚才无意识指示的方向。
老潇也看到了那个标记模糊的维修口,那是唯一的、未被堵死的“洞”。她咬着牙,拖着老赵,率先朝着那个方向冲去——如果那也算“冲”的话。
老方紧随其后,背后的重量让他动作迟缓。幽蓝光束和粘稠的蠕动声迅逼近。
清道夫的多面体扫描仪锁定了老方,出高频的“滴滴”声,四足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扑来!度快得惊人!
软泥畸变体则分裂出数条触手,带着腐蚀性的粘液,卷向老方的脚踝!
千钧一!
老方猛地转身,不再逃跑,而是将融合石狠狠向前一举!他不知道这石头对“铸造者”单位是否有效,也不知道对软泥怪有何影响,但这是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灰白的光晕在近距离下骤然明亮!
扑来的清道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性质不明的规则脉冲干扰,扫描仪的光芒剧烈闪烁,扑击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和紊乱!仿佛它的逻辑回路无法瞬间处理这种既非纯粹秩序、又非纯粹混乱的信号。
而软泥畸变体的触手,在接触到光晕边缘的瞬间,如同被烙铁烫伤的章鱼,猛地收缩、蜷曲,表面的眼睛出痛苦的无声尖叫,触手末端甚至开始蒸、汽化!融合石对混乱造物的克制作用,依然存在!
有效!但只是暂时的干扰和伤害,不足以消灭它们!
趁着这不到一秒的间隙,老方猛地向后一跃,撞入了那个黑黢黢的维修口!入口狭窄,他几乎是硬生生挤进去的,背上的伤员被金属边缘刮擦,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维修口内部是一条近乎垂直向下的、布满了粗大线缆和冷凝水管的狭窄竖井!没有梯子,只有一些凸起的固定卡扣和管线可以勉强攀附。
老潇和老赵已经先一步滑了下去,黑暗中传来老潇压抑的痛呼和金属摩擦声。
老方来不及细看,将融合石往怀里一塞(灰光被衣物遮蔽大半),双手抓住入口边缘,身体一沉,也滑入了竖井。
冰冷的管道和线缆摩擦着身体,下坠的度越来越快!必须减!
老方手脚并用,试图抓住任何凸起的东西。手掌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割破,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扣住,减缓下落。背上老高和老于的重量带着他不断下坠,好几次几乎脱手。
上方入口处,幽蓝光束扫过,清道夫似乎试图挤入,但它的体型显然不适合这种狭窄通道,只传来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软泥畸变体则试图涌入粘稠的身体,但竖井入口对它来说同样太小,只有少量黑色粘液滴落下来。
他们暂时摆脱了直接的追击,但下坠本身同样致命!
竖井仿佛没有尽头。黑暗,冰冷,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管道的声响。不知下落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秒,却感觉像几分钟),下方终于出现了昏暗的光线和开阔的空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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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光!准备着陆!”老方在坠落中嘶喊。
话音未落,他的双脚率先触碰到了一堆柔软、富有弹性、但又带着金属硬物的堆积物!
“砰!哗啦——!”
他带着两个伤员,重重摔进了一堆废弃的隔热材料和破损的电子设备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几乎晕厥。背上的老高和老于也摔落在一旁,出沉闷的声响。
紧随其后,老潇和老赵也摔落下来,滚倒在旁边。
短暂的死寂。只有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老方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他第一时间检查老高和老于——两人依旧昏迷,但似乎没有新增严重外伤。老潇也勉强坐起,脸色惨白如纸,她的腿伤恐怕更重了。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型设备的底部维修层或废弃物堆积区。空间高阔,但堆满了各种报废的机械零件、破损的管道、成捆的废弃线缆,以及厚厚的灰尘。光线来自高处几个破损的观察窗透下的、极其微弱的锈色“天光”,以及远处一些仍在闪烁的、不知是故障还是待机状态的设备指示灯。
空气污浊,带着浓重的机油、金属锈蚀和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但没有外面那股甜腥的污染气息。
他们掉到了哪里?还是不是“锈蚀巨鲸”号内部?
老方掏出结构图,在微弱的光线下辨认。他们下落了很长一段距离,可能已经接近船体的下层或底层区域。图纸上,这一片区域标注着“非核心动力区-废弃物处理临时存放”,旁边有个小箭头指向“邻近:下层货舱区(a-)及小型飞行器紧急收纳库(状态未知)”。
下层货舱区a-?小型飞行器紧急收纳库?
晨星号迫降的货舱是“上层货舱集散区b-”,难道下面是另一个货舱区域?而且可能有其他小型飞行器?
希望再次燃起,尽管微弱。
必须先处理伤口,恢复一点体力。
老方拿出医疗包,用最后一点消毒剂和绷带处理了自己和老潇最严重的伤口,又给老高检查了一下左臂——那被胶质侵蚀过的伤口触目惊心,皮肉溃烂,露出下面的骨头,但幸运的是没有再次出现异变迹象,融合石的压制效果似乎还在。他做了最基础的清创和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