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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尼大概有点不满，他举起手臂说了点什么，裁判给了他一个口头警告。

球权重新回归勒沃库森。贝克汉姆和罗纳尔多的换位是有效的，作为体力更充沛的那一个，贝克汉姆在后场就能骚扰偏爱带球的卢西奥，他喜欢挑软柿子捏——面对范尼，这个中后卫总是更想过了他而不是传球，不过面对罗纳尔多和贝克汉姆这样的，卢西奥并不在盘带上花太多时间。他很干脆地把球交给巴拉克，贝克汉姆再次换了防守的对象。罗纳尔多从边路岔过来铲球，巴拉克避开了他的腿，却在下一刻被跑过来接应的斯科尔斯勾走了皮球。

——这样的合围虽然有点无耻，但是的确让他们的对手在边路难以在第一时间突围。

穆里尼奥看着球场上的局势，他必须承认，罗纳尔多踢中场仍然有冲击性，曼联的高空球和直塞球更多了，不是全都有效，但是偶尔的一脚穿过两名防守球员传球能让人新生希望。罗纳尔多踢前卫和边锋的风格有一点不同，但他最后仍然会往前突，内维尔则是在他换位置之后守住了自己的位置，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前插。不过贝克汉姆大概不太适应，他总是和罗纳尔多一起待在边路，要不就是待在中场——为什么贝克汉姆总是不能及时内切？多关注那男孩的跑位，就不会让你们的位置重叠——

不过贝克汉姆的瑕疵在他的积极跑动下是可以被原谅的。他让勒沃库森总是不能很舒服地把球传出去给他们的前锋。巴斯图尔克是个土耳其人，是个兼具速度和技术的球员，在皮球传不到他脚下的时候，这两项优点就不那么有效了。

“勒沃库森的人总是希望把球从后场带向前场。”穆里尼奥说，“但他们的对手几乎不会让他们把球带过半场。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坚持从后往前的传递。”

“你怎么想？”

“他们需要在拿到球的第一时间把球交给中锋。”他说，“这样才会让反击产生效果。”

交给其他人太浪费时间了。

“如果按照你这样的出球路线，那么你口中的中锋需要保证体力充沛，他的过人能力不能有瑕疵，也需要一对多的时候能够保证自己持球，他还要能射门——我想不到这样的球员，何塞。”

“有时候我承认球员之间有壁垒。”波尔图的主教练先生耸了耸肩，“我的要求总是有人能做到的。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有些普通球员永远比不上那些顶尖的……不过，如果天才没那么独特，那么他们也不能被称为天才。”

卢西奥这次选择自己带球离开了他们的禁区，他的大胆尝试让他成功用一个变速过人欺骗了贝克汉姆，巴拉克等在他前方，而罗纳尔多的位置在能够追到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的区域，卢西奥把球交给巴拉克，那个葡萄牙人在这次依然选择了铲球，他首先是用身体挤压对手，逼迫巴拉克必须把皮球向前踢出两个身位的距离，然后他的重心靠向左侧，他的左腿在行进中收了起来，依靠手掌支撑地面的力量保持平衡，右脚则根据惯性扫上去——他的脚尖翘起，在这样的回钩式的动作之下，向前滚的皮球被他的脚勾住往回滚。等待在他们附近的，是曼联的两个球员。

吉格斯拿到了球，他和斯科尔斯开始前压，速度作为他的优势，是一个简单却让对手无奈的突破手段，他凭借速度生吃了勒沃库森的队长，如果他不减速，拉梅洛不可能追上他——巴拉克从中间赶了上来，他和另一个边后卫正在极速往吉格斯可能带球的方向合围，他们希望逼迫吉格斯传球。穆里尼奥再次对勒沃库森的后防线感到轻微失望，两个人？三才是那个更稳固的数字，为什么曼联对他们用的防守方法没能让他们借鉴一下？他们的两个中后卫不应该都去管范尼，你得管住那个传球的人才能避免危机。

吉格斯在左路用一个牛尾巴过人甩开了巴拉克，他用左脚外脚背将皮球往左侧拨弄，在这短暂的时间，巴拉克没什么时间犹豫，他只能选择出脚，吉格斯再用内脚背把球拨向右边，这个漂亮的假动作让他把德国人甩在了后面，就像穆里尼奥所担心的那样，三才是稳固的数字，剩下的那个边后卫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拦不住他这样的边锋，那个中后卫在这会才姗姗来迟地去拦他。

太晚了，主教练先生冷静地想，范尼已经占据好了禁区最佳的空隙，吉格斯如果传球给他，勒沃库森只能指望他们的门将拦下这个球。而如果在这种非必要的情况只能指望门将，毫无疑问，后卫们太失职了。

被他贴上失职标签的后卫没能拦住吉格斯，吉格斯也顺利传出了球，那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被等候在小禁区门前的范尼斯特鲁伊舒服地接到，他没怎么调整，直接在球落地之前凌空抽射，门将不可能拦住这样的球——

范尼只开心了十秒钟，克里斯蒂亚诺也只开心了十秒钟，这个进球实在意义重大，那是他们反败为胜的门票，也是进入加时赛的门票——即使勒沃库森在这之后再进球扳平总比分，他们的客场进球数量也完全一致，必然会让他们重新站在相同的赛道上再次竞争。

曼联是个坚韧的球队。那些杀不死他们的东西，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坚强。

他原本在看老头的方向，想着要在那张脸上看到他希望看到的情绪，他刚刚想要笑出来，却听见那绝对不属于进球的短促哨音响了一声。

“越位？”

克里斯蒂亚诺没错过边裁高高举起的旗帜。幸福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滋生，就已经陷入了失落。

——怎么可能越位？他这么想，范尼只是几个月没比赛，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吉格斯拉边的那一刻，任何处在禁区的前锋都会注意自己的站位。

“不可能越位！”吉格斯情绪激动地大声喊道，“我看了他们中后卫的位置才传的球！”

“不可能越位，他的肩膀在我后面！我百分百确定没人干扰门将！”范尼指着卢西奥抗议，“难道我和边裁知道的越位规则不一样吗？”

克里斯蒂亚诺自然是相信他的队友的。失落也就变成了生气，他记得之前传给范尼的那个被吹了越位的球，范尼不会傻到犯两次错。在这个没有VAR的年代，边裁的眼睛和直觉就是判断越位的标准，它不是非常公平，而且可以精准地打击到那些确信自己没有犯错的人。

曼联的地狱就是勒沃库森的天堂。

那响彻全场的嘘声在此刻变成了欢呼，那些球迷在赞美边裁，一旦把这和越位等价交换，欢呼就比嘘声更让人难以忍受了。克里斯蒂亚诺试图去和边裁说点什么，他当然没亲眼确认到底有没有越位，但是就像这个场上的大部分人都没看见一样，双方球员的争执只是出于立场，有没有实际上的越位并不是重点，曼联希望边裁知道那个进球是有效的，而勒沃库森则希望让那个球变成泡沫——主裁判和他的团队经过三十秒钟的交涉，最终他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边裁，他示意那个球越位。

球员们的失望肉眼可见。他们围绕着裁判，表示不理解这个判决，弗格森愤怒地冲到了第四官员身边抗议，这还不够，克里斯蒂亚诺看到他走上了球场。他骂边裁是个蠢猪，当然还有更激烈的语言，他转开眼睛，假装他没听见老头在说什么，他不太真诚地跟着基恩去示意他冷静，心里却非常同意苏格兰老头说的那些话。不过老头的确不应该再说了——否则他怀疑裁判会把他罚上看台。

边裁是个傻瓜，而这样的傻瓜偏偏能够让他们一秒钟从天堂到地狱。

“我发誓卢西奥在鲁德后面半个身位的位置。”吉格斯充满懊恼地说，“我以为这不会让他们看错！这没道理。”

克里斯蒂亚诺再次去盯着时钟，下半场只开始了十五分钟，心生希望又陷入失望是一种危险的劣势。他看着老头气得通红的脸，球迷的欢呼像是巴掌扇在他们脸上，就像是在说：裁判站在我们这边。

那不一定是真相，却能在心理上让人感到不公平。比如让他们幻想下一个进球是否也会遭遇一样的事情。

“请回到指挥区，弗格森先生。”主裁判大声说，“否则我只能请你上看台观看这场比赛了。”

“爵士！”他只能试图阻止他的主教练，为了避免他们没有教练指挥这个可能。“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还能进球！”

“但这非常不公平，克里斯蒂亚诺！没人会在对方中后卫落后进攻方球员半个肩膀的时候示意越位——那也不会影响守门员的判断。”弗格森说，他指着那个边裁，“你以为他不知道他错了吗？他只是不认错——而我不会对我们正确的事情保持沉默。”

“弗格森爵士！”裁判发出警告。

“太精彩了，裁判先生。”弗格森大笑着说，“裁判的权利可以帮你们掩饰无能和错误，我以前只是好奇这个说法，而现在你们的判罚让我完全相信这个事实——”

他很愤怒，克里斯蒂亚诺完全能够理解这样的情绪。这让他想起他错过的那个欧洲杯，希腊人在他们的伤口上创造了神话故事。那个进了又被吹掉的球，就像是一个已经实现的梦想被重新收回。爵士从来就没有否认进决赛是他的梦想，他几乎得到了，又被这个判罚收回了。

几乎。最残忍的那种可能。

愤怒的主教练因为这些话最终被罚上看台，克里斯蒂亚诺和他的队友站在场上，他的脑子艰难地转动，苦涩就像水一样包裹着他——没有主教练的帮助，场上这些愤怒的球员们几乎心态失衡。裁判不得不再次发了几张黄牌，他蹲在场地边缘，手指是麻木的，注意力也从球场往外发散。他的眼睛追逐着走上看台的老头，如同在看那个在2004年决赛看着皮球滚进球网的他自己。

当年的那个年轻人，被痛苦击溃，从心底发出绝望的祈求——

上帝啊……

请你听见这请求。

请你让它成真……

请让我们赢……

直到很久以后，克里斯蒂亚诺才明白那一点。

——你是不能恳请奇迹降临的。

上帝也不会插手凡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