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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从报纸上知道这件事的，你就完蛋了，罗纳尔多。”内斯塔冷笑着掐了一把他的脸，像是有读心术似的。“我真不理解，克里斯蒂亚诺，你不像是那个当事人——而我很生气。”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那双烦恼的眼睛，的确，桑德罗比他本人还要生气。他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遭遇这件事，所以它无法带来和第一次一样的恐慌。人人都知道等待一件事发生，最紧张的永远是等待的过程，而不是结局尘埃落地的时刻。

就像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它终于来了’。

“我有点失望。”他诚实地说，这就是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最终感觉。“我不觉得很生气，我只是觉得有点失望。”

——如果我不是那种徒有其名的小子，如果我已经有奖杯和冠军了……克里斯蒂亚诺和门德斯多年以前的对话就在这样的2006年重现，事实证明，奖杯和冠军不是重点，因为这些事依然发生了。

问题只在他是外国人，是个厉害的雇佣兵。

失望这个词让桑德罗皱了皱眉头，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绞尽脑汁地思考要说什么——克里斯蒂亚诺看见他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他之前绝对不肯喝的卡布奇诺。

“我们现在就得谈谈你在世界杯结束以后要怎么做。”他想了一会，认真地说：“我不建议你回曼彻斯特，克里斯蒂亚诺，我很担忧你的处境——老板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们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英国佬这么做是因为那张红牌吗？对不起，我一直没怎么看报纸……”

鲁尼的红牌在英格兰本土闹得沸沸扬扬，在举办世界杯的德国却没闹出什么大水花。人们只关注大力神杯的最终归属，不关注已经出局的失败者又闹出了什么输不起的糗事。这里的足球环境算得上是风平浪静，足够让没有回到大不列颠的球员享受一段比较安静的生活。

但是英格兰人的所作所为证明了这只是属于德国的平静。风浪在另一个国家，随时都会在罗纳尔多回去的时候引发海啸。

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机嗡嗡了两声，有人给他发了两条短信，他没看内容，而是拉着意大利人的手。他们俩就这么挤在沙发上，就像在曼彻斯特的家里那么呆着。

“我没有和爵士聊过。”他慢吞吞地说，在这份流水一样的陪伴里找到了平静。“呃，我原本就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米诺搞来了一个录音——然后我更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了。”

他想说的重点是那个录音，但是内斯塔的注意力不在录音上。“拉伊奥拉有什么建议？”意大利人傻乎乎地问，“我希望他能想出一点真的可以帮助你的办法……”

“米诺显然非常担心我的处境。”克里斯蒂亚诺勾着他的肩膀，脑袋在他的耳朵附近蹭来蹭去，这个动作足够让年轻的罗纳尔多把现在和过去划上不同的线段。曾经没有拉伊奥拉和爵士的谈话，也没有这个傻瓜——他把这些事分割得很清楚。事情因为他们变得有一点特别。

“他建议我转会离开英格兰，不过我没有同意。”

意大利人的表情只有两种变化：放松又皱眉。就像他原本听到了一个不错的消息，很快又被通知这只是搞错了——下一秒，他掰正了克里斯蒂亚诺歪歪扭扭的坐姿。

“为什么不同意？”他急得要命，“如果我能评价，我会说转会是个好主意。你是知道我在拉齐奥最后那段时间过得怎么样的。在他们做出疯事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们远点。”

“我不确定情况有没有那么糟糕。”

“他们毁了你的家，克里斯蒂亚诺。你觉得这不算‘那么’糟糕吗？”

这当然很糟糕，但是也没有太糟糕——罗纳尔多不禁想到他听到的那个录音，他突然意识到他在乎的人都只希望他高兴，在他们心里，他本人的意愿凌驾在球队以上——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扭动了一下坐姿，以缓解内心的那份感情。

“对不起，我差点忘记你是一个非常固执勇敢的臭小子了。”内斯塔还不知道那个录音，所以也跟着调整了姿势，继续试着说服他：“你不会傻到被那个卫冕欧冠的承诺困住吧？克里斯蒂亚诺？我非常喜欢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但是我要强调，你对我说过的话永远不能影响到你本人的职业选择，不然我真的会非常、非常生气。”

“那只是一点点原因。”克里斯蒂亚诺说，“你干嘛把我想得那么傻？”

“因为你就是很蠢——你是那种会觉得‘就这么转会也许不太勇敢’，‘我不怕困难，对待任何挑战都不应该例外’的傻瓜。”

克里斯蒂亚诺被他说中了一部分心理活动，他又开始觉得这个不速之客非常烦人了。

“我确实不怕困难。”他嘀嘀咕咕的。

内斯塔叹了口气。葡萄牙人试图伸手去抓他的嘴巴，他没躲，只是用那双眼睛控诉地盯过来——让克里斯蒂亚诺不得不松开手。

“我知道你是那种勇敢的，不畏惧风暴的小子。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根本就别遇见任何风暴。”他说，“你不需要英超，是英超需要你。我要说什么话才能让你不那么有责任心？和他们对抗是很勇敢，克里斯蒂亚诺。但是尝试接受另一种办法也很有勇气。我不喜欢他们总是批评你，我真他妈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对你。几年以前我这么说，现在我依然这么说。”

——真难想象这句话出自内斯塔的嘴巴，那个会因为自己偶尔的软弱自责，又会因为自己偶尔的不勇敢而羞耻的家伙。

克里斯蒂亚诺忍不住想，事情为什么没那么糟糕，这不是很明显吗？因为你们是这么爱我——所以它没那么糟糕。

在你们心里，我在那个球队以上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然后掏出拉伊奥拉给他的录音笔。

第306章爱上罗纳尔多306

米诺。拉伊奥拉是个……不太讨俱乐部喜欢的经纪人，因为他总是干以雇主利益为先的事。他偷偷给他和弗格森的面对面谈话录了音。这当然是理论上和实际上都不被允许的。

在经纪人先生听说自己客户的家被毁坏之后，他就火速飞往了曼彻斯特。弗格森让他去他的家里而不是卡灵顿——然后在他到达威姆斯洛的时候，曼联的主教练首先给他宣布了一个让他想要杀人的消息。

“我记得欧冠决赛结束的时候，你是打算退休的，爵士。”

拉伊奥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谁他妈的说谈判需要讲究风度？他试图和曼联的这个老头讲道理。这他妈的真是狗屎一样的发展，如果这个老头退休，那么罗纳尔多肯定不会对这个国家有什么舍不得的情绪，他会顺顺利利地转会。球员的生活只分为场内和场外，当一件事扩大到场外的时候，那就意味着这件事不会保持平衡，总会有一方受到影响。

通常来说是球员受到影响。

他立刻就想到他们的第一次谈话，当时他感觉弗格森并不支持罗纳尔多转会，现在他确信自己的想法没错——这个该死的老头居然重新做了职业规划，就为了让罗纳尔多别转会。

“你不能因为克里斯蒂亚诺可能转会就选择不退休，爵士——我们都知道他在英格兰将会处境艰难，这些人已经砸烂了他的房子，他的安全在这群疯子中间得不到保证。他什么都有了，荣誉，奖杯，他已经为这个球队付出得够多了。”

弗格森的桌子上摆着他的全家福，还有一张他和罗纳尔多在世界足球先生颁奖典礼的合照。拉伊奥拉认出那是罗纳尔多第一个世界足球先生的奖杯。

既然你看重他，那就应该放他走。他试图把这个言下之意传达给弗格森。

“你得先弄清楚一个前提，拉伊奥拉。”那个老头慢条斯理地说，“我从来没说克里斯蒂亚诺除了曼联哪里都不能去——我的孩子为这只球队拿了两个欧冠，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为球队所做的事。我对他非常满意，他完全是自由的。”

拉伊奥拉忍不住挑眉，这话说得可真漂亮——前提它是真的。

“但他的心并不自由。”他说，“我知道很多人给他发短信让他留下来——这算什么？从感性上让一个小伙子晕头转向？你们很明白要怎么才能让一个年轻球员死心塌地。”

“让年轻球员死心塌地，那是皇家马德里喜欢玩的把戏。”

“我不觉得曼联做的事和他们有区别。”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克里斯蒂亚诺的心是自由的，拉伊奥拉。他留下只是因为他愿意。没有人可以控制他的想法——你比我清楚你的雇主有没有主见。”

“那么你干嘛在面对他可能会离开曼彻斯特的可能性重新开始考虑退休的事？”

“因为我的孩子没有告诉我说他希望离开。而如果新赛季他会留下，必然会面对无数的、讨人厌的英格兰人。我不能在他需要我的时候退休。我知道他的房子被砸坏了，我要退休的消息让一些混蛋有了点别的想法。”弗格森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所以，我不能退休。但是如果克里斯蒂亚诺希望离开，我会放他走。前提是他自己告诉我——我们已经谈过很多次转会相关的事宜了。我发誓，他身上没有枷锁。我不会因为高层不希望他离开就把他捆在曼彻斯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