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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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拙劣，他想。

“我只是担心你以为我在‘私人地’安慰你，让这事显得不那么职业。有时候你很情绪化。”

“就算我真的以为这是安慰，变得很情绪化、我也不会和你打架。”

“忘掉打架吧，行吗？”内斯塔像是很受不了似的，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又很快板起脸。“我承认，我很担心你的情绪，小子。但是我没担心我们大打出手——我知道你在这种时候想要那种能把你压成一团的压力。”

克里斯蒂亚诺的确很需要，压力能帮助他思考。但是在球队领先的环境里，他明显得不到那种能够把内脏挤压在一起的高压。他不抱希望地看着自己的谈话对象，‘你可以给我那样的压力吗？’他试图用眼神问出这个问题。

“显然我很难给你那种东西，所以我尤其担忧另一种情况，比如放任你的情绪发酵，然后看到你又把头放进洗手池。你现在是这支球队的领袖，克里斯。”

克里斯蒂亚诺看着意大利人的眼睛，在这样的对视里，他读出一句无声的默契——‘而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较量，我必须要提醒你做好准备。否则你会终生后悔的。’

他不敢再看这双眼睛，于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话上：把头放进洗手池？

克里斯蒂亚诺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这是在说哪一次——2003年的那场比赛，皇马和曼联的欧冠淘汰赛。他忽略了弗朗西斯科。帕文，然后给桑德罗指了一个不完全正确的选项，他认为自己导致了球队的又一次落后，他说他错了。

你现在是这支球队的领袖，领袖是不能像2003年的小男孩那样表现出压力的。那会让其他队友感觉到脱离掌握。

当时那场谈话还有一个亲密的结尾。

想到那个结尾，葡萄牙人紧绷的心骤然松开，即使他没有看那双眼睛，也还是得到了一致的效果。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吧。”他低下头咕哝道，“我不会把头放进水池的。”

他们都默契地没让谈话走向更私人化的程度。所以即使克里斯蒂亚诺很想伸手去寻求一点支持，即使他看到桑德罗在他有伸手动作时也张开了手指，他还是强行把手握成了拳头。

现在不是时候。

克里斯蒂亚诺看向那些闹哄哄的队友。

“你认为有多少人看到了我和瑞恩的……”他考虑着用什么词，“对话？”

他希望得到一个没人在乎或是少部分人看到的答案。但是那个眼神告诉他没那么走运。

“全部。”内斯塔说，“没有人错过这个插曲，罗纳尔多。他们知道你很生气，我猜这不是你希望的。”

所有人都知道球队的头牌被卡福和倒霉的任意球烦得够呛？太棒了，他不想给他们压力，却偏偏可能成为带来压力的那个部分。克里斯蒂亚诺知道怎么才能缓解队友的压力，就像他在欧洲杯做的那样简单。但他却很少思考当他成为这个压力的部分要怎么处理——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觉到‘挫败’这种情绪了。

罗纳尔多把这归结于对手很难缠和坏运气带来的双重影响。一个被意志引领的对手，这是赛场以外的部分。即使他对吉格斯的傻问题发火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卡福成为了和他同桌对弈的棋手，但是早在赛场上，他的本能就告诉了他这不对劲，克里斯蒂亚诺感到骄傲又难受——显然他还是这场上最聪明的那个人，但是最聪明的并不一定能占据优势。

——你一直都在用更高的意志应付对手。现在，对面也具有这样的意志。这是真正旗鼓相当的部分。他听见自己内心有个声音在说话，不过你的劣势在于，他们比你绝望多了，罗纳尔多，绝望是个伟大的力量。就像那年的你一样难以战胜。

克里斯蒂亚诺没想好怎么‘打败自己’，但他很清楚现在得处理压力，毕竟当年他们就是这么倒在决赛以前的。他对内斯塔做了一个结束谈话的手势，然后走向热烈讨论的人群。他们嘴上在聊天，眼睛却在偷看他，显然他之前的表现——作为这个球队精神领袖的表现——确实让某些人紧张了。

这让他联想到基恩的录像带、还有穆里尼奥的那支皇马。领袖的压力变得随处可见的时候，恐慌会像梦魇一样缠绕着球队。

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压力变得无关紧要？平静地告诉他们：刚才是个意外，它不会影响我们？

有一瞬间，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克里斯蒂亚诺想起了某一年的欧冠，那时贝尔和本泽马都受伤缺席，中场也缺兵少将。他作为那个唯一能出战的锋线主力，选择沉默又平静地承担了所有的压力，努力在中场给所有人信心。彼时他提前走出更衣室，坐在球员通道的台阶上，独自消化着压力，想着要怎么才能打破这个该死的局面。那是个典型的、平静的场合。

——假装平静没有用处。那个声音说，这只是首回合比赛，那么次回合怎么办呢？那一年的欧冠结局是什么？你们在马竞手里侥幸存活，然后死在了下一个对手手里，这是止痛剂，它没有解决问题。你得更有远见。

但那时候的球队情况确实不好。他反驳自己，就算我表现得很平静，其他人也不是瞎子。而曼联现在的主力都在。我可以让他们以为我刚才只是太生气了，他们不会担心的。

——当年米兰的球队情况也没有多好。你的对手也不是瞎子。为什么在相似的处境里，他们走到了终点？你又要说这是因为他们走投无路了，是吗？

他们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继续思考，否则你天生就要输给他们。你必须走在他们前面，或者什么都不做，然后次回合再得到一个3-0。

克里斯蒂亚诺满腹怨气地走到中间，这让他不禁想到他和爵士曾经的争执。关于那十根手指的。这真是无稽之谈。他不服气地想，我现在已经掌控了那十根手指了，这还不足够让我控制一切吗？米兰当年的确走投无路，就像2001年的曼联，我们一样走投无路。这就是原因，不然怎么解释？

他抬头看向其他队友，他们已经不说话了。这个除了主教练平时不会有人站的位置让他们全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在这个安静到古怪的环境里，他尝试去分析他们的眼神，克里斯蒂亚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窥见了不确定的情绪。说实话，那有点刺痛他了。因为我？他不断地想，因为我吗？

——他们在等待一场演讲。

——它必须足够诚恳、足够真实、必须得把你们紧紧相系在一起。

属于他的那个声音温柔又冷酷地告诉他，你知道怎么做的，克里斯蒂亚诺。你知道，你只是不确定你还能不能那么做。或者你其实想要避免这个选项，但你必须这么做，否则就无法抗衡那个因为绝望而拧成一团的集体意志。

罗纳尔多意识到他不能粉饰太平。

‘我有点担心罗纳尔多，我是说，又一次。’

和罗马的比赛结束以后，弗格森曾经这么和他的妻子聊天。

‘上次你这么担心他是在2002年。’凯西说，‘他已经成熟很多了，亚历克斯，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他控制这个球队的手段。太具有风险了。’弗格森说，‘他把压力承担在自己身上，然后许诺了更能增长压力的部分。这让他的球场策略和行为都越来越冒险。是的，我承认它们起作用了——暂时的起作用。他不是机器人，他不可能永远坚不可摧。如果有些人真的把他当成了机器人，又突然发现他不是呢？’

凯西没有听懂。

‘我曾经告诉他，人没办法控制另外的手指。就算你把其他人的手指和自己的绑在一起，它也还是受别人控制的东西。他以为自己只要把握其他能够影响手指的因素就够了——但是却没想过一件事。’

‘是什么？’凯西问道，她走过来把自己的手放在弗格森的手上，‘有什么能影响我的手指？如果我把它和你的绑在一起？’

弗格森没说话，他们俩的手紧紧贴在一起，很快，他拿起茶杯，毫不犹豫地把里面的茶水往自己的手指上倾倒——他强行保持着不动，但是那液体太烫了，让他忍不住抖动了自己的某根手指。

凯西大呼小叫地翻过他的手背，检查他那被烫红的手指，‘你疯了吗，亚历山大。弗格森？’她的眼神显然觉得他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证明给你看，有什么可以影响你的手指。’他回答，‘我的手指。’

罗纳尔多就是这个手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