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糟糕。”弗格森这么对球员们说,“明天可能一样糟,所以往好处想——这是个提前适应的好机会。”
“我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态。”古蒂仗着弗格森听不懂西班牙话,在克里斯蒂亚诺身边悄悄咕哝道,“一想到明天也得在这种天气踢球,我就感觉我们很不走运。”
“别担心,何塞。”克里斯蒂亚诺用爵士的话安慰他,“也许你不会上场。那就不用在这种天气踢球了,是吧?”
这话让古蒂本能地想打他,站他后面的内斯塔眼疾手快地拦了西班牙人一把,他们三个人的小动作引来了爵士的关注,在主教练的凝视下,克里斯蒂亚诺连忙把头蹭到那个胳膊上,假装自己在用后卫先生的袖子擦脸上的雨水。
苏格兰老头非常忍耐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略了这个插曲——他倒不会傻到以为爵士放任了他们的拉拉扯扯,不过他大概不会是最终受到惩罚的那个人。
……上帝保佑内斯塔先生。
“有时候我希望球场有顶棚。”弗格森去对另一队说话的时候,古蒂又开始唉声叹气,“我听说佩雷斯提议在伯纳乌建一个可伸缩的顶棚,建筑商人偶尔也能提出一点不错的建议,是吧?”他憧憬地接住雨水,“虽然他已经辞职了——但我希望卡尔德隆继续采纳这个建议。没准它建好的时候我就回西班牙了。”
作为知道卡尔德隆也干不长、以及那个可伸缩顶棚在未来十年都没建好的人,克里斯蒂亚诺没忍心粉碎这个朴实的妄想。
“何塞在缓解压力,以幻想的方式。”他这么告诉还不太听得懂西班牙语长句的亚历桑德罗,“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不喜欢下雨——”
意大利人忍着笑把他拉走,古蒂在后面大叫着说“我猜你没说我的好话”的声音被他忽略,看台周围有几个打着伞等新闻的敬业记者,在他们跑过那附近的时候有闪光灯闪过。
“聊点什么?”克里斯蒂亚诺提议,“明天的战术?卡卡或者因扎吉?卡福、马尔蒂尼、奥多——任何事都可以。”
内斯塔不着痕迹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任何事都行,克里斯。但是别这么紧张。”
他刚想问为什么这么说,就后知后觉想起卡福明天压根不会上场。巴西人吃了一张红牌,这个赛季他们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克里斯蒂亚诺震惊于自己的健忘。场边的闪光灯又闪了一次,让他想起来在这种场合得控制表情。这大概不是健忘,他想,只是这天气和第一次太相似,让你不可避免地犯了点糊涂。
“那么奥多会踢右后卫。”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犯糊涂,只能选择转移话题,“我应该再试着从他那找机会吗?或者你认为我在他那找到机会的可能性是多少?”
“取决于安切洛蒂用什么战术。”
内斯塔大喊维迪奇的名字,让他分一个球给他们,皮球滚过湿漉漉的草地,后卫先生示意他们别在原地傻站着,考虑到爵士刚才的表情,克里斯蒂亚诺觉得这很明智。
他们其实很少在这种时间玩一对一,通常那是在休息日,或者是结束训练之后。精彩的、动脑子的把戏偶尔需要灵光一闪,下雨让假动作变得困难了,克里斯蒂亚诺在内斯塔往前逼他变向出球的时候用左脚把球斜拉回来,不过由于雨天的草地比平时洒了水的草坪更加湿滑,他没有控制好支撑脚的力度,皮球撞到他的右脚后弹到了内斯塔极限张开的小腿上,给这个漂亮的假动作添了不少瑕疵。
“这个动作不太常见。”意大利人冲他吹了声口哨,“如果你是指这么找机会,那么安切洛蒂用什么战术都无所谓。”
“不过,鉴于我在首回合犯过的错误,我有点怀疑这个人选会让我重蹈覆辙。”克里斯蒂亚诺充满怀疑地颠着皮球,想要找个能在这种天气玩把戏的力度。“我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桑德罗。我把它叫做曾经低估对手的后遗症——大概得在明天踢完比赛之后才能恢复正常。”
他想起为了实现“瓦解奥多的自信心”这个目标引出的一系列麻烦事,以及卡福那个超出生理限制的犯规——克里斯蒂亚诺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还记得首回合的那种挫败感,由于他觉得这是他本人导致的直接结果,他到现在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但是我认为,就算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你也可以处理得很好。”内斯塔把手搭过来,确保这些话只有他们俩能听见。“你的那个演讲很不错——情感充沛、诚实可靠、让人团结一致。那些发言让我相信,如果你当年在勒沃库森,赢球的会是那支德国队。”
克里斯蒂亚诺觉得桑德罗搞错了一个地方。“那不是我想那么做,我不得不说那些话,我一点也不想在那种时候做演讲。”
“那么你原本想干什么?罗——尼?”
他叫罗尼的时候会刻意地拉长那个发音,有时候会让罗纳尔多觉得这是一种调情的诡计,因为他总能靠这个得到答案。
我那时候想干什么?
克里斯蒂亚诺认真想了想,如果桑德罗没有及时过来提醒他,那么他大概率不会马上考虑要说什么。他只会像以前那样度过中场,按照教练的指示去踢球,把问题堆到次回合来集中处理——这应该会让比分变成3-2,或者3-3。变成以前那个让人头晕目眩的比分。然后在那种“你怎么敢在对最重要的人许诺奖杯之后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的自我责备里,把自己挤成一团。
“生我的气。”克里斯蒂亚诺选了一个不太严重的说法,“在比赛结束以后自我反省——让你和爵士担心一整个星期。然后在次回合重振旗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桑德罗。这对我来说其实比在中场说那些话更简单。”
“为什么更简单?”内斯塔这么问他。
“因为我以前从来没在这种时候碰到过这种对手。”他抓狂地说,“你能明白吗?从2002年开始,游戏一直都没那么复杂。这次不一样,那似乎是我搞出来的——我吓坏了。但我又不得不告诉他们一点事,我绝对不能说卡福更好,所以我只能说我错了。”克里斯蒂亚诺打了个寒颤,“你记得2003年发生了什么事的。说那些话很有风险,他们指望着我呢,如果他们以为我的失误非常要命呢?如果他们因此感到恐慌,我的伟大目标会死在半路上——那我宁愿死了。”
“但他们没有恐慌,罗纳尔多。”
克里斯蒂亚诺听见他在叫自己罗纳尔多——和家人的叫法相反,内斯塔先生只会在生气和想要让他规矩一点的时候才会那么叫他。
“为什么你对他们可以包容你的‘失误’这件事这么怀疑呢?”
米兰和曼联的次回合比赛如约而至。5月2日这天的天气尤其糟糕,但是没有影响球迷们观赛的心情。曼联仍然处于欧足联的处罚之中,他们只得到了一万张左右的客场票,剩下的、买不到票的人必须想方设法地通过第三方途径买一张昂贵的入场券,用于把自己塞进球场。
尽管红魔们批评第三方销售商在门票上做了手脚,认为他们只是单纯地不想卖票给他们才借口球票供不应求——谁相信米兰自己的球迷买了很多票?他们已经很长时间不去自己的主场看比赛了!不过在某些知情人眼里,主场球迷的购票数量很多并不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
“很多人——我只能说很多人,别让我去数有多少人。”
作为那个必须替全家去现场看比赛的幸运儿,雨果不得不随时拿着手机,他披着一件滑稽的雨衣,在去自己座位的路上艰难地避开那些兴奋过头的意大利人,然后还得注意回答阿维罗一家人的无数个问题。
“是的,罗纳尔多说的一点儿没错,米兰的球迷被那些报纸激怒了。所以他们的人数大概是平时的二十倍。球迷说了什么?我只能听懂一部分,有些人大概在说事实会证明他们不是依靠裁判的球队——我反驳不了,卡蒂亚。我的意大利语储备不允许我和他们吵架。”
卡蒂亚又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雨果没仔细听,他费劲地把自己塞进座位。座位两边分别是米兰和曼联的球迷,双方的雨衣里都穿着自己主队的球衣,雨果有种预感,坐在这里一定能够享受到水深火热的气氛。他有点庆幸自己没穿球衣,而是穿了一件非常保暖的夹克。
“雨果!”
“我在听,妈妈。”雨果的注意力被多洛雷斯的大叫声拉了回来,他连忙把视线放在场上。“球员们要入场了,电视转播大概只会比我这里慢几秒钟。”
“他们看起来怎么样?”卡蒂亚问,“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小弟弟——罗纳尔多看上去怎么样?”
看起来怎么样?
雨果有一瞬间无话可说。隔着绵绵的雨幕和雨衣帽子,他根本看不清楚球员们的表情,“很好。”他随口敷衍道,“看到那个跳得最高的小子了吗?活蹦乱跳、情绪稳定。我说了,你们用不着太担心他。”
自从每一门语言的报纸都开始讨论红牌和裁判之后,罗纳尔多的名字就开始被广泛讨论了——当然,他的名字和其他人混在一起并不算显眼。不过这显然吓坏了平时不太关注足球报纸的卡蒂亚和埃尔玛。她们相信,连她们这种人都能知道的足球新闻一定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讨论的对象能列出一大张名单的新闻也不会是什么大事。这是雨果的经验,可惜他的姐妹们并不相信。
“妈妈!”埃尔玛开始搬救兵,雨果翻了个没人能看见的白眼,然后他不出所料地听见多洛雷斯说:“你要更关心你兄弟的处境,雨果。”
我不知道有什么困难是赢球也不能解决的。雨果很想这么说,不过他不想被姐妹和父母同时批评,只能强行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面。“我不想和你们谈足球战术。”他说,“所以我们说点容易好懂的部分,比如赌哪边先进球。赢的人可以提议夏天去哪里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