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沉默了一会,罗纳尔多仔细地看着他,微笑渐渐消失了。
“那么。”那小子说,“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爵士。”
“你总是在给我找麻烦。你是个白痴。一个鲁莽冲动的傻瓜。”
“我知道,但你知道我在说别的事。”
“别开始。”弗格森阻止了他,“我还没有平静到可以开始谈话的地步,除非你希望被我从下场比赛的名单上剔除。”
他不会。他知道,罗纳尔多也知道。这就是为什么罗纳尔多翻了个白眼,然后立刻因为这个不恭敬的行为受到了惩罚,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的眼角肌肉,他立刻发出了疼痛的嘶嘶声。
“你是个迟钝的傻瓜。”
爵士责备地说,他又检查了罗纳尔多的眼睛一次,很好,看上去没有撕裂,没有出血。
那双眼睛盯着他。
“我让你失望了。”过了一会,罗纳尔多说,他显得很安静,有一点沮丧。“我不应该踢他,是吗?”
“你没有让我失望。”爵士说,他也跟着翻了个白眼,他怎么会因为罗纳尔多踢了一个低能儿失望呢?“我对你很生气,但不是失望。这是有区别的。而且我不会因为你踢了一个无赖生气。”
“你不和我说话。”那小子再次开口,听上去简直像是指责。
“是的,因为我生你的气。”弗格森轻轻用手指弹了弹他的手臂,希望这些简单的小动作能让这个傻瓜意识到这些不同。
“我生气是因为你又在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你知道你可能会彻底退役。比我更早退休——这完全不可接受。而且,你让你的球队陷入了危机。韦斯傻到让所有人知道他在报复别人。我因为我生命里的所有傻瓜生气。”
“我看到了机会。”
“同时也是危险。”
“我不想退缩。”罗纳尔多说,“不能是在这些人面前。”
他看上去更沮丧了,因此,弗格森暂时闭上了嘴。他真的不是来让罗纳尔多陷入另一场危机的。
“还有什么?”罗纳尔多抬头看着他。
“什么?”
“你说你对我很生气。其他的原因呢?”
这听起来有点傻,所以他笑了。
“这还不够吗?”
“对我来说还不够。”罗纳尔多喃喃自语,“这场比赛还有很多事情可谈,我错过了一个必进球,你应该批评我的。”
“你只碰了两次球。”爵士提醒他,次数太少了。谁会因为这个怪他?
“但是,那个球是个该死的笑话。”罗纳尔多没有看爵士,他的眼睛盯着墙壁上的一个点,“原本应该成功的,我知道!如果我没有傻站着让法布雷加斯铲我,而是试着找找感觉,那我就会知道那个力度行不通——但我没有那么做,就因为我想看看他能做什么!”他发出一个难堪的笑声,“太自大了,不是吗?我是个该死的白痴。”
爵士没有打断他。
“至于那个头球——好吧,我已经犯了一次错了,我不能再浪费机会了。我看到了他的鞋钉,我想这能有多糟呢?他不敢真的让我变成瞎子。最后他确实偏了一下脚,但这真的,没有意义。因为那个头球没有成功。而且我现在该死的坐在这里,祈祷不要真的变成瞎子。”
他又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因为扯到伤口而皱眉。
“最后,我也生我的气。”他愁眉苦脸地说。
弗格森无法阻止自己,他伸出手,摸了摸罗纳尔多的头发,他头上的发胶已经全部洗干净了,只剩下毛绒绒的卷发。很难想象这么柔软的头发下是一个固执强硬的灵魂。
“没有人真的怪你。”
“那不是更糟糕吗?”罗纳尔多指了指他扔在一旁的手机。“我没有回复任何短信——我之前看了一部分……他们很担心我。”他打了个寒颤,“这真的很糟糕,没有人因为我的不负责任生气。我是个白痴,但他们却表现得像是我才是那个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人。”
弗格森认为——这就是为什么他总是不会生罗纳尔多的气很久。这个年轻的小子有时候固执己见,野心勃勃。但无论怎么样,他在承认问题的时候非常诚实。
没有挑衅,只有责任感。他可以大胆地承认自己的错,在跌倒后又爬起来……这其中蕴含着力量。
爵士鼓了鼓掌。
“这些话能在自我检讨的评分表上得十一分。”他对克里斯蒂亚诺露出微笑,“我真的很骄傲,你知道的。不是因为你有能力做得最好,而是因为你有在做得不好的时候承认错误的能力。”
克里斯蒂亚诺对他眨了眨眼睛,“你因为这个为我骄傲吗?”他语气怀疑地重复,“我只是告诉你我哪里做错了。”
“我永远会为你骄傲的。”爵士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这世界上有一半人不敢承认自己犯错。剩下的一半人里,有一半的人不会生自己的气。你可能是个傻瓜,克里斯蒂亚诺。但你不是一个懦夫。你是我的孩子。我告诉过我自己,在个人方面,你为我做的事能让我原谅你最愚蠢的错误。我不知这件事算不算是最愚蠢的,但承诺仍然算数。”
“虽然我很生气,但是我会原谅你的。”他对罗纳尔多许诺,“我明天就原谅你。”
第二天,世界没有爆炸,宇宙没有崩溃,地球还在转动。
克里斯蒂亚诺很早就去了卡灵顿——正规的医疗建议是,他不能用脑袋做任何危险的事,夸张的表情、头球或者性行为都严格被禁止。但他的四肢很健康,仍然可以参加正常训练。
吉格斯在看到克里斯蒂亚诺的第一眼就给了他一个从头到尾的打量。
“真是一团糟,罗尼。”他评论道,“你看起来像是被车撞了。”
“我只是没有抹发胶。”克里斯蒂亚诺轻松地说,“太忙了,我一直在看比赛回放。”
他看到他们忧心忡忡地交换了眼神。
“一直?”费迪南德小心翼翼地重复,“我们说的是哪种一直?一整个晚上的那种一直?”
“我当然睡觉了,里奥。”
“我们可能需要心理治疗。”吉格斯清了清嗓子,“这里有人受到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