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毅的声音带了些颤意,不苦一直都在给他力量。教他成长,教他独立,教他知道有爱无疆如何去爱一个人。
气压很低,那种黏稠潮湿空气附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喻知予看向希毅,都看到了彼此忍得发红的眼眶。他们互相依偎,如同磁铁的正负两极深深相吸,坦对生死。
夏洛克也在呜呜地哽咽,仿佛感觉到一袭黑衣的死神正举着镰刀站在不苦面前。
求求死神再给他们一点点道别的时间吧。
蜥蜴的眼神里是深深的留恋和不舍,又有一种早日解脱病痛的期盼。
纵然有千万不舍不愿意,这个时候他们希望蜥蜴不要再疼了,不要再痛了,祈求老天让不苦能平静地没有痛苦地离开。
蜥蜴的眼神越来越清澈,如刚出生的婴儿般明亮,像是在说:【我非常幸福,谢谢你们至今如此珍惜我。我真的很幸福。因为能和你们一起。】
忽然,那双亮极了的小眼睛一刹暗淡下去。
永别啦朋友,它放心了,再没有孤独。
它也有遗憾,能再陪他们多一些时间就好了。真想永远跟他们在一起啊。
不苦慢慢低下脑袋,伏在童年待过的花盆里,像在云朵里做个梦,蜥蜴安祥地闭上了眼。从此不再受到病痛的折磨,它是自由的一片云。
吧嗒!一滴水珠从屋檐落下,在窗户上划了道痕迹,紧接着响起密密麻麻的沙沙声,下雨了。
喻知予一怔,听到了这段时间给自己构建的侥幸顷刻间崩塌的声音。她哭得很克制,眼泪仍像水帘一样遮挡住了视线。
希毅温暖的掌心已经第一时间覆了上来,替她拭去泪水,别哭。我们有好好地跟它道别。
抱小孩一样把她用力揽在怀里,这种亲密的姿势,让人想到冬天山洞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喻知予揉红了眼睛,“我会永远记住不苦的。”
是的,不要害怕,只要不遗忘,它就能永远地活着。
喉咙干裂,被巨大的苦涩与悲痛堵住,希毅艰难地发出声音,“不苦去了天堂,去了更好的地方生活。”
“天堂里没有苦痛。”
对啊,天堂里没有苦痛,这句话现在是最大的安慰。现在蜥蜴不再疼痛,他们应该感到欣慰,而流泪是因为他们想念它。
天堂里还有喻岚夫妇,小咕噜不孤单。这只是暂时的永别。数十年后,他们会带着无愧充实的一生再度重逢。
时间会摧毁有形的一切,希毅以前在歌词里写“时光如水”,理解到的仅仅是“时光”,没有真正体会过“如水”的意思。
如果有机会回到过去,他一定会告诉那时候深陷绝望的自己——日影、月亮、星光,天地变相,都是时光耍的花样。生命在呼吸之间,最终归于尘土。请一定相信,生死自如。生有喜乐,离亦喜乐。说白了,喜乐是人自己给自己的。
花盆里那株绿色的小草又生高了几x分,春生秋枯,永不停歇。
雨停了,有光从窗外投进来,照亮空气里不起眼的尘埃。燕子们衔来一枚阳光,喻知予伸手接住,阳光的温度和阳光的触感,都已经是全新的东西。
眼泪被风温柔地擦去,朋友啊再见,朋友啊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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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噫呜呜噫(╥﹏╥),给不苦宝贝的杀青送上小花花。
五十七首歌
接下来的日子,喻知予和希毅都在忙。喻知予投入徒手酋长岩的冲刺阶段,训练日程排得满满。希毅把工作室搬到了山风,喻知予不清楚他在忙些什么,从来不去打扰他,也许在处理之前lizard遗留的各种问题,亦或是投入新的创作。
不苦年事已高,没遇到喻知予之前,希毅做过各种应对的预案,然而现实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像是光影落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虽然斑驳,仍在发光。他们都极有默契,在努力充实地往前走着。等冬天过去,天早一点暖起来。很多事情急不来,唯有交给时间,慢慢等。她把希毅身边位置让出来,让他按从前最熟悉的方式自我疗愈。爱情是相互依偎而不是谁治愈谁。
时间从他们的身上偷走了许多东西,也留下许多难以磨灭的印记。不苦离开了,喻知予潜意识里仍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早晨准备早餐,会不经意留下一颗玉米粒,或者蓝莓,一片薄荷叶——她喜欢放在不苦脑袋顶上,蜥蜴总会配合地让她拍照。
连夏洛克也常常朝花盆嗅:蜥蜴老哥哥呢?它去哪儿了呀?
要说还有什么不同?希毅和喻知予睡在了一起。
他们的生物钟不尽相同,希毅依旧失眠,但喻知予在他怀里呼呼大睡,他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心跳的交汇,填满了他的空虚。人的身体会在感知到幸福的时刻健康起来,对吧?希毅深以为然。
“如果你感到很难受,一定要把我摇醒。”喻知予把头贴在他的胸膛,摇不醒的话,就捂住她鼻子,她自然而然就憋醒了。
希毅亲了下她额头,这小脑瓜里都装什么了。谁家男朋友会这么折腾亲亲女朋友啊。
喻知予嘿嘿傻乐,扬起脑袋,拿自己的睫毛去蹭他的长睫,眼睛眨啊眨,睫毛交织在一起互相刷拂,“butterflykiss,蝴蝶来亲你了。”
他们偶尔也会在一起洗时间很久的澡。蒸汽汇聚成朦胧水雾,渐渐弥漫整个世界,水淅淅沥沥洒在两人身上,喻知予的后背紧贴着希毅的心跳,严丝合缝。氧气被攫夺,喻知予只有忍不住了才闷哼几声,每逢此时希毅总会把她搂得更紧,觉得现在自己不再是孤独的仙人掌,有喻知予陪他一起做被浇水的植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