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愉悦将希毅心脏托起,膨胀而轻盈。这一瞬,搬开了横亘心头许久的磐石,希毅醍醐灌顶般了悟,知道了自己的心。在喻知予发光时待在她旁边,感觉非常棒。
看她的眼神跟先前完全不同,是缄默的热望。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松松软软,像海面上的云朵一样。
“我们击掌庆贺!”
喻知予一把握住希毅的大手,紧了紧,没给他多余时间感慨,又灵活地跳回地面。今天同场竞技的伙伴们里有几位老面孔,她还得赶回去跟他们聊一聊。
刚才只是纯粹想第一时间跟希毅分享成功登顶的喜悦。
蹦蹦跳跳的人影远了,许久,希毅还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回味。
桑尼和小黄默契地没上前,往天上眯眼一看,今天是个好日子。
是真的很好哇!两位共x事已久,互视一眼,桑尼打腹语:“不是说,兔子不食窝边草?”
“哪里窝边了?”小黄又低声问:“谁是兔子谁是草哇?”
桑尼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虽然头头是所有人的开心果,但确定咱家这位也喜欢头头?
小黄:他不喜欢头头,会天没亮就来海边占最佳观战位置?会忍心抛下不苦老祖宗独自在家?会偷偷数头头一杯梨水喝了几口?
“咳咳”桑尼放了心,叮嘱道,“总之以后好好辅助老板吧。”
小黄点点头。虽然他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他看过猪跑步啊。不过还要怎么“辅助”啊?
“追求别人,有三个超车锦囊,”桑尼举起食指,“第一,要有钱。”
希毅的名字年年出现在福布斯排行榜,easy!
“第二,要有貌。”
“第二个pass,”小黄看向帅气高大的男子,“第三呢?”
“第三,要懂得哄对方开心。”
小黄瞪圆双眼,倒吸一口冷气:哦豁!原来阻碍的大山在这里!!!
点到即止,桑尼像个公园老大爷那样拍打自己的胸背:“你懂我的意思了吧?路长且阻,现在还不能放松哇。”
小黄这回懂了。希望老板能早日开窍,把喻知予哄好啊。
希毅看着喻知予连蹦带跳,冲到水手面前,两人默契地迎空击掌,没有拥抱。挽住禹燕升手臂,压了压,像在展示自己力气有多大。倒是跟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拥抱了一下。半抱半拍他们的后背,这是攀岩者见面的标准礼仪吗?
他自己也是混血儿,喻知予也把他当国际友人了吗?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当天深夜。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分散注意力,希毅给不苦的宫殿里里外外打扫一番,竭尽所能地消磨时光。期间被不苦踩到手指三次,被玻璃撞到脑门两次。最后连蜥蜴也嫌弃他,躲进了花盆,只留他与卡皮巴拉四目相对。
希毅把身材圆滚滚的水豚玩偶抱在怀里,正面抱、侧面抱,手感一点儿也不像少女歪头靠近他的颈窝,宛如一株温柔的植物,垂下稚嫩的花苞。
“扑通。”
“扑通。”
是脉搏汩动。
是心脏跳动。
持续着令人眩晕的跳动,给当事人造成了无比强大的情绪脉冲。
卡皮巴拉乖乖待在他怀里,希毅维持这个姿势不动。一秒钟被他碾碎了掰成数十秒,他尝试数清楚心跳到底超标了多少下。
午夜时分是一段暧昧的时间,全世界都在凝神倾听,放大了秘密。希毅关掉投影里的攀岩纪录片,转头看向窗外,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灯光变成海洋,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飞鸟穿梭在楼宇间,他觉得它就是自己。
希毅缓缓闭上双眼,就算世界荒芜,感受黑暗的同时也感受到了陪伴。他保护和封锁自己的那堵墙,不牢固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段感受他如实转述给心理医生郑敦敦。
他抗拒纪录片里攀岩的画面,因为代入了现实的人。他那种接受不了悲怆惨烈的结局,有种悄然增长的默契、信任、依赖和心疼,已经慢慢占据了他的心。
不仅如此,噩梦也不期而至。梦境里的他是悬崖缝隙间挤生出的一棵树,摇摇欲坠,有时直接跌入峭壁,头破血流。有时也如一片落叶随风凋零,清楚地看着自己沉沦在万丈深渊里。醒来后,他坐在黑暗里大口呼吸。
郑敦敦聆听他倾诉梦境,遵循梦的指南,每一个意象都能转译内心的真相。这是希毅第一次真正剥下来自己的壳,不是抵御外界的壳,而是包裹着心脏的壳。
希毅问的也不是有关梦的问题,他显然思考得更多更远:“所有的心悸并不是一瞬间的错觉,对吗?”
他觉得自己被喻知予碰过的地方都有种强烈的异感,不像是错觉。
任谁像鱼雷一样朝他轰轰烈烈发射,他肯定会感到震撼。只是碰触了,反而笃定了。以后、如果、假如说再遇到她像鱼雷一样鲁莽地撞进来,那他得再抱稳点儿。
郑敦敦瞥一眼面前坐得端正的身影,背脊直挺,这么多年来,希毅在人前从不露怯,就连唯一台上那次事故,也是站着晕过去。
不过关于错觉、错觉、错觉郑敦敦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拳。希毅练过几年自由搏击,眼睛眨也不眨,条件反射地挡住了对方的拳头。
郑医生偷袭未成,轻咳一声,“还是错觉吗?”
感知到它的存在,承认它、接受它——希毅明白郑敦敦的意思。他在意的不是这个,因为对方是喻知予。
这些天与逻辑相悖的情绪,此刻仿佛也在共鸣,要他挣脱一切规则去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