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转过身,面朝她,眼中无波,却藏有一丝近乎怜悯的凝视:
「青闕说这句话时,她心里在想什么?」
言芷一时语塞,刚才的沉浸被抽离。
「再来。」沉若澜没有动怒,只退后一步。
「从你抬头的那刻,眼里要有‘我知道你要我去送死,但我还是会去’的意思。」
她语气仍然是那样轻柔,像教人系领结,却教的是撕开胸口。
「你不只是服从。你是要告诉她——即使这世界全都不信你,我也会走完你指的这条路。」
她站在原地不动,但整个空气都像向她聚拢。
言芷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瞳仁里多了一层薄雾似的决意。
她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轻却坚定,像藏着无声的血与誓:
沉若澜微微垂,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转身离开灯下。
导演终于出声,语气里多了点难掩的兴奋:「可以了。这场过。」
言芷还跪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却没开口。她不知道自己是被导戏,还是……被看透。
她一时无法分辨,那句「弟子遵命」究竟是角色的誓言,还是她自己心中,一声无法回头的承诺。
沉若澜回头望她一眼,语气冷静却不知为何颤了一下:
「你不是她,但你刚才——有一瞬间,是了。」
这句话落下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聚光灯范围,只留下那道凝住的光,仍打在跪地的青闕身上——
像一场残酷而华丽的洗礼,刚刚完成。
排戏暂告一段落,导演与摄影师在旁边低声交谈,调整机位。
言芷坐在道具阶梯上,喘息未定,手还放在方才跪过的台阶边。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刻,进去了。不完全是「演」,而是像被一双眼睛推进了一道门。
「起身时肩别再缩。」沉若澜走近,手中拿着她刚才落下的道具剑,顺手递过来。
言芷连忙站起来接过,道了声谢,正想后退一步,却被对方眼神轻轻一勾:「站住。」
「你的身段还不够稳。走近顾晏之那场,走得要像一柄剑,收敛又有力。」
沉若澜说着,忽然伸手,极轻地握住她的肩膀,又顺着脊椎微微一推,像在找一条气的走向。
「这里,收着气。对,他在你面前时,青闕不是娇弱小徒弟,而是——随时能为她师父诛敌的护剑。」
她的指尖没什么温度,但言芷却感到背脊一阵燥热。
「再说一次那句。」沉若澜退开半步,站在她侧前方,微偏头看她。
「……弟子,愿从此随行,不惧万劫。」
声音出口前,还是颤的。但刚说完,她忽然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张力——那来自沉若澜的目光,冷淡,专注,却在某个瞬间像被什么轻轻撩了一下。
「说得还行。」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只是不知道,如果顾晏之站在你面前时,你还说不说得出口。」
言芷一愣,未及回应,沉若澜已侧过身,像是随口一问。
「剧本里,青闕第一次动情,不是在殿外,也不是在夜谈,是在战场上见到他护你而来。」
她回头看她一眼,眼中微光如水:「那时候,她才知道,心是会动的。剑虽为人用,但人,是会疼的。」
语气没有情绪,但字字藏针。
言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您是说,那段戏?」
「不是说戏。」沉若澜忽然弯腰,替她捡起不小心掉落的腰封,目光淡淡地扫过她鬓边一缕湿,忽然低声开口:「江遥演得不错。」
语气平静,却像某种静水深流。
「那场对视,如果是你接戏,会怎么演?」
言芷被问得一窒,脑海里浮现江遥排练时那抹含笑不语的眼神,她努力镇定地回答:「……会不看他。眼神闪躲,才显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