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努力地对戏,听导演说话,练习那场不在剧本里的死。她不是为了红,不是为了谁的认可,她只是想把「她」演出来。
「她连死都不是自己的选择了。」
言芷低下头,额头抵着镜子,眼睛一瞬间红了,却还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但她比谁都知道,什么叫做活得像一个没说完台词的人。
程嫣站在门边,倚着墙,手里握着剧本,像是在等人叫她进场,又像是早就知道这不是她的戏份。
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言芷,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年轻时错过的版本。
等言芷的情绪渐渐落下,她才慢慢开口:「哭得不太狠嘛。还能撑着,就还没到底。」
程嫣走了进来,动作不急不慢,把剧本放到桌上,轻声说:「副导跟我提过了,说要改戏。我猜你知道了。」
言芷没答,只是低头整理那张便条纸。
程嫣坐在她对面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张「第73场」的纸条上,笑了一下:「当年我也有这种纸条。上面写着『她走了三步,回头笑着说:那我就走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柔:「后来呢?改成什么了你知道吗?——她没走,也没笑,只是被别人拉走了。」
「台词都不给我说,就让我退场。」
言芷终于抬起眼睛,带着一点茫然。
程嫣没有像从前那样讽刺她、刺探她、和她争执,她只是平静地说:「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就是我们在演的戏——不只是角色的戏,也是演员的。」
「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怎么演,而是明知道这段话会被剪掉,你还愿不愿意把它说出来。」
「我那时候没说。」程嫣望着窗外,一字一句:「所以我现在不红,也没什么戏接。但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不是没红——而是那一句我没演出来的话,我现在还记得。」
「你要演的青闕,我看懂了。」她语气淡淡,「她的死不是为了成全谁,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如果真的能把这场戏演出来,不管最后播不播出去,那她就真的活过了。」
程嫣站起身,没有多留。
走到门边时她补了一句:「别那么急着相信谁。也别那么快就放过她。」
言芷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纸条被她抓得皱巴巴的,但她没有再把它丢掉。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镜子,像是终于明白了——
要演出那句话,不是为了别人听懂,而是为了自己不后悔。
房间里只剩下言芷一人。
她静静坐回椅子前,拉开抽屉,拿出笔和便签本——那是她一开始进组时,写下台词节奏用的笔记纸。
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镜中那张脸依然沉静,但比刚才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坚硬感。
她开始写字,一笔一划,不急不躁。
那是她自己心目中的青闕会说的话。
在她笔下的纸面上,风起了。
青闕立在山腰,她的手指还残留着药香,袖内藏着那包毒粉。
她喘着气,脸色苍白,眼神虚。
「她说过,我不该多想。」她喃喃。
「我想她会怎么看我;我想她会不会信我;我想……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做这件事。」
风在她身边绕过,像有人在叹气。
她低下头,眼神开始聚焦。
「我从来没有选择过我的命,这一次,是我选的。」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寒烟宫灯火通明处。
她轻声道:「如果这是要让她活,那我就死在这里。——但我想让她知道,这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她说完,转身走入夜色。
画面闪回,言芷停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以为我是被迫背叛她的。但其实——我是为了她,才背叛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她盯着那句话,没笑,也没哭。
「那我就说出来吧。替你说。」
她把那张纸折好,夹进剧本最末页,像藏起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可她知道,真正的那一句话,已经长在她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