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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的她由我来说(第1页)

那天从片场回到住处,天色未暗,风却已凉了。

言芷走在剧组安排的宿舍园区里,阳光刚好落在她的背后,地面被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她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有一种即将转季的味道,像初雪前的空旷。

她有点想笑。不是那种明显的开怀,而是一种安静的、迟来的确定感。

从进组到现在,她很少这么稳定地相信自己。那一夜与孟导的长谈,像一把刀,把她心底那团纠结多年的结,顺顺利利地剖开了。

她回到房间后,甚至打开镜子练习了那句还没拍的台词。

不是剧本里的台词,是她为青闕想的那一句。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走了。但我没走成,所以我留下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人目光清透,眼底不再有胆怯,而是某种藏不住的坚决。

她想:等那场戏拍完,一切就结束了。不管播出后是好是坏,至少,她曾经让青闕说了句话。

她以为,那场戏,还在前方等着她。

隔天一早,言芷走进摄影棚时,心里还带着一点昨天留下来的馀温。

现场还没完全开机,只有几位摄影师在调灯光,群演们三三两两地打着哈欠,有人翻剧本,有人摸索道具服,一如往常的寂静准备时刻。

她走向自己的化妆位,坐下时顺手将桌上的镜子扶正——那是她最熟悉的位置,镜子旁边还贴着青闕角色的妆容参考,标註着每一场戏的细节。最上面那张,写着「第73场:夜战后独白,待拍」。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一行字,像是一种默默的确认。

「你今天看起来不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手里还拿着咖啡,像平时一样穿着便服,一脸「我只是路过打个招呼」的随性笑容。

「精神很好啊,昨天那场戏导演看了直夸,说你眼神特别有进步。」他说着,坐到她旁边的空椅上,语气轻快。

言芷笑了一下:「我也感觉自己有点不一样了。就是……总觉得快要找到她的感觉了。」

她没说出「青闕」这两个字,却默认他听得懂。

副导林的笑容没变,但眼底闪过一瞬的迟疑。

他低头啜了口咖啡,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欸……那个,我跟你说一下,今天的拍摄顺序有点调整。」

「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资方那边说,想先拍几场寒烟的戏。」他语气刻意自然,「然后——青闕那场,可能要……稍微,稍微延后一点。」

「延后?」她下意识问,声音里还有一丝困惑。

副导林点点头,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一定是延后啦……是他们现在在讨论,要不要用另一个方式呈现那段——」

他话还没说完,言芷的眼神已经沉下去一点了。

「……什么方式?」她盯着他,语气平静得出奇。

副导林没立刻回答,只是揉了揉鼻樑,似乎在斟酌用词:「就……可能把她那场,换成寒烟救她出来。这样可以把寒烟的情绪线拉高,观眾可能会比较有共鸣……你也知道嘛,最近青寒cp不是挺火的。」

然后,言芷慢慢站了起来,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妆容表上的那张便条纸撕下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时那种细微的嗡鸣。

言芷站在镜子前,手还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便条纸的边缘。她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卸妆,只是站着,像在等某个声音提醒她这不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眼纸条,上面那行字还在:「夜战后独白,待拍」。

像是一场还没生的梦。

她把纸条重新摊平,小心地贴回镜子边缘,这个举动轻得像是想把什么继续黏住一样。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那张脸看起来还是青闕的模样——低眉顺眼、不惊不扰,像一盏没有声音的灯。

「他们要她活下来。」她低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语气没有起伏,只有喉间一点乾涩。

「她原本该死的,那才完整。」

她终于坐下,双手撑在桌上,眼神悬空。思绪翻滚得太快,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不是不能接受角色最终存活。

她是在意——为什么她始终都不能演一个真正结束的人。

那些年,每一个她演过的角色,不是背景就是陪衬,戏一到情绪边缘就会被剪断;她说出口的话没人记得,说不出的话也没人想听。

她以为她可以演一个完整的人——有情感、有挣扎、有命运转折,最后亲自走向终点的人。

她以为她可以不是某个大女主的对照,不是谁的点缀,不是谁的救赎工具,不是「可惜了的那一个」。

她以为她可以,只做一次,真正的青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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