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墙,也没有柱,只有一条由星光编织的阶梯,延伸到无边的黑夜。
一种无法抗拒的渴望推着她前行。
神殿中央,静静放着一支透明的画笔,像是由水晶与流光铸成,笔尖闪动着如丝的星芒,细緻得像刻着古老的神文。
当她伸手触碰时,笔微微震动——
「吾乃神之笔,创世之笔,唯应你心。」那声音不知来自何处,却像在她胸腔里响起。
笔飞入她掌心,星空瞬间崩解成万千光点,包裹住她。
她睁开眼,阁楼天花板滴水的声音回到了耳边。
可在桌上,旧钢笔的位置,竟换成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笔。
她不置信的拿起它,仔细端详,真是梦中的透明银笔,她对着桌上的白色画纸直觉的勾勒一朵梅花——
空气里,忽然飘来淡淡的香气,窗边枯枝绽出了一朵白梅。
她屏住呼吸,不知这是梦还是真实。
“也许…只是压力太大了吧。”她自嘲地笑了笑,却不敢把笔放下。
阁楼中灯光斑驳,窗外是细碎如雾的冬雨声,拍打在破旧木窗上,像是记忆的低语。
紫慧梦望着那堆叠如山的画稿,脑中却縈绕着梦中神殿的场景。
那拱门的花纹,那银白笔尖反射出的光芒,那碎裂又重组的星河……
无一不是她这几日画中不自觉描出的图样。
她翻开最新的草稿本,一页一页地检视,心跳在每一笔熟悉纹路间加快。
她不愿轻易相信梦能与现实如此交叠,但这种重叠感,却已深植她内心,让她无法忽视。
她试图以理智告诉自己:
是长年创作的残像,是潜意识的投射,是压力让她產生幻象。
可这一次,幻象有如引路的光,一次又一次唤醒她最初的信念——
然而,现实始终不容她沉溺其中。
那晚,家中气氛一如往常般沉重。
母亲坐在电视前,新闻报导里谈着通膨与诈骗,她却自顾自碎碎念起女儿的种种不是。
紫慧梦刚从美术社加班回到家,衣服湿透、双脚冰冷、背痛难忍,却还得面对母亲的旧调重弹。
「你都四十几岁了还在画那些鬼东西?谁会看?谁会买?」母亲音量拔高,语气里满是嫌弃与疲惫。「人家早就成家立业,赚钱买房,你倒好,一张图能卖多少?能养家吗?」
紫慧梦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喉头的苦涩:「我从没真正靠过家里……」
「吃住不是钱吗?水电不是钱?我还要替你洗衣煮饭,你弟工作那么稳定,每月都寄钱回来,你呢?帮了什么忙?」
这番话像利箭一样插入她心口。
她抿紧嘴唇,压下情绪,仍旧回应:「弟弟也是你叫我当年让他的,你忘了我放弃出国深造,是为了帮家里还债?」
「那是你自己选的路。」母亲的声音像一面墙。
她无力再辩,只把所有话吞回去。
关上阁楼门的那一刻,世界也跟着闔上。
紫慧梦终于没忍住,红了眼眶。那些年积压的委屈像决堤的河水,一点一滴地汹涌袭来。她忆起那些深夜,在小诊所工作后回到租屋处,腰酸背痛地画图投稿;她想起编辑回信中那句:「你的画里有深度,但尚未成熟」——即便是婉拒,她也捧为鼓励珍藏。
可这些,她从未与母亲分享过。她知道,在母亲眼里,成功只有一种形式:稳定收入、婚姻成家、为家庭牺牲。
那晚,她未再回嘴,只是静静地回到阁楼,关上门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沉了下来。
她坐在画桌前,凝视那支透明的银笔。
指尖轻触,笔身微微亮,像是感知到她情绪的变化。
她试着深呼吸,将心思集中在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上。
「如果这笔真的有力量……那我不要再被定义,我要为自己画出命运。」
她在心中默唸,并在画纸上落下第一笔。
她画下一条河,曲折蜿蜒,流向无边的光。
画下一朵花,盛开在断崖边,风雨欲来,却傲然挺立。
画出一间神殿,一个身穿灰衣的女子站在阶梯上,手持银笔,正一步步往上攀登。
画纸上光芒闪动,那些图像竟浮现了微光。
窗边梅花树枝,悄然绽出一朵雪白的花。
空气中,又出现那熟悉的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