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万华巷弄中的一栋老公寓,虽然楼梯陡峭、冬日冷风容易灌进来,但租金还能负担,周边安静,也有几分文青气息。她最喜欢的是阳台那棵小梅树,是刚搬来时房东留下的老盆栽。当时原本想丢弃,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反倒在几个冬天后,见它在寒风中偶尔绽放几朵暗香,总会让她想起那句老话:「越冷,花越开。」
她打开门,对门恰好也传来开锁的声音。
一位气质嫻雅的中年女子穿着素白针织上衣,手里提着信件,微微点头跟她打了声招呼:「早啊,紫小姐。」
紫慧梦也轻轻回应:「早啊,苏姐。」
邻居苏姐,其实是她搬来后才知道的名字——苏盈,曾经是台湾七o年代红极一时的影视明星。
如今早已退出萤光幕,偶尔会在文艺活动中露脸。
她总是淡淡地笑着,目光里有着难以言说的深意,像看过许多人生的流转后,只愿安静地过着简单的日子。
两人不常深聊,但每一次的问候都像一种默契。
某个冬日下午,紫慧梦曾在阳台画梅时瞥见苏姐对着空气比划什么,那一刻她甚至生出想为她画肖像的衝动——
但又很快打住,怕自己的笔画不出那种岁月静好的风韵。
下楼转角步行约三分鐘便有间她最熟悉的早餐店,一家三代经营的小店,门面不大却乾净温馨。
每天早晨六点前,老闆奶奶就已在摊位后方煎着蛋饼,媳妇忙着切吐司、调奶茶,孙子则负责送外送和店内招呼。
她刚走到门口,店里的孙子就笑着招呼她:「紫姊,今天一样吗?水果三明治配温奶茶?」
紫慧梦笑了笑,点点头:「对啊,冰奶太冷了,这天气还是喝温的好。」
「那我帮你加点蜂蜜哦,你上次说这样比较顺喉。」
「谢啦,小龙,你记性真好。」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头天色渐亮,店里播放着早晨新闻。
几位附近上班族也陆续入内,一边等餐一边低声间聊。
「你昨天有看到那则新闻吗?那个信义区新重划区的大楼竟然坍塌了耶,才刚盖好不到半年。」
「听说是钢筋偷工减料,还扯到建商和某议员喔。」
「真的假的?那附近不是河南路那边吗?我朋友家才刚搬过去耶!」
紫慧梦原本只是低头滑手机,听到「河南路」三个字,不禁一愣。
她的手指一停,正好看到一则跳出的即时新闻:「重划区新建案坍塌,多人伤亡,警方调查施工问题」。
画面中的一栋白色建筑倾斜坍塌,灰尘瀰漫,工程车与救护车交错。
她下意识地点开影片,观看现场画面,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再次忆起画过这个场景。
昨天她见到新闻时,也急忙回住处拿出来比对过,她在三天前的深夜迷迷糊糊画下的草图里,那些高楼剪影、崩塌的角度,甚至路边招牌与倒塌建材的排列,都惊人地相似。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画风过于灾难感,便将那张图夹在素描簿中未再理会。
昨日与现在,电视上的灾难画面活生生地映照着她的梦与笔下的世界。
她再次感到胃里一阵翻腾,端起温奶茶啜了一口,却现手指微微颤抖。
那支笔……它到底是什么?
在银笔牵引下手绘的梦境中的孤岛与天梯,是不是正是对现实的一种预告?
而她,在无意识中,已经用笔描摹了未来的一角?
她坐在店里,一边听着眾人的交谈,一边看着手机中那张新闻影片画面。突然,她眼神一亮——她注意到画面中一处转角,有一扇蓝色铁门与一棵老榕树,正是她梦里通往天梯前,曾短暂驻足的地景之一。
她的画,不只是梦的记录。它正在与某个「真实世界」交错。
她再次有意识的画完那座孤岛与天梯后,纸上那层不可思议的雾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画面静止地躺在画册中,但她心中的悸动却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一大早,窗外就有些异样的声响,邻居家的窗户「啪」地一声被风吹开,她吓了一跳,才意识到天色已明。她揉揉眼睛,穿上外套走下楼,准备去早餐店拿每日固定的早餐。
她如往常般的往楼下转角三分鐘路程外走去,对这一家三代经营的早餐店,店名叫阳光早餐,而她紫慧梦从三十八岁刚搬来时就开始光顾,最早爱点的是蛋饼加冰奶茶,后来慢慢变成了水果三明治配温奶茶。
这天,她照例点了早餐,却现老闆奶奶的右手缠着绷带。她惊讶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