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出于对妹妹的思念,画下了这样一个「如果她还住在台湾」的场景。
但现在,那一幕竟然对应上了现实。
妹妹在去年夏天回来定居,说是先生喜欢台湾的生活节奏与人情味,小孩也能学中文,于是决定举家搬回。
那个小男孩、那间公寓、那株苦楝树——一切竟与她当年所画的场景几乎无异。
她翻动着画册,越往后看,越感到头皮麻。
有一页画着母亲卧病在床,她自己站在窗边望着远方;有一页画着一把透明的笔,像羽毛一样飘在她手心,画中还浮着一些模糊的数字图样。
「不可能……」她喃喃地说着,但内心某个更深层的声音却冷静地说:
——你画过的,都生了。
她起身走向桌边,那支神笔静静地躺着,像在等她伸手再次握住。
她迟疑着,还是不自觉拿起笔,那一刻,一阵微光从笔尖闪过。
视野忽然像被抽离现实,她眼前闪过三个片段——
第一个,是她年轻时在咖啡厅里写作的场景;第二个,是父亲临终前她错过的告别;第三个,正是那幅妹妹住回台湾的画面,只是更清晰,还看到那孩子在叫她「姨~」。
场景退去时,她双眼泛泪。
她轻声说:「我以为……我只是画些情绪。没想到,我一直在写命运。」
笔在手中微微热,那像是一种肯定。
她低头望着那週照护排班表,重新提起勇气。
若这些命运真是她无意间描绘出来的,那么,从现在开始,她要有意识地去画——
不只为自己,也为母亲,为那些尚未到来的、真正属于她的人生。
这一次,不是逃避责任,也不是孤身承担。
这一次,她要在爱与边界之间,为人生画出新的节奏与线条。
她拿起手机,似乎想给妹妹传一段讯息,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字,却在按下传送前停住了。
视线移回桌面,歷年的记事本一排排整齐陈列——
她忽然想找十九岁那年的年记事本。那是她高职时养成的习惯,用图画与短句记下心境。
她原以为是2oo2年的,想了想,才记起应该是2oo3年。
但即便如此,依旧不在眼前。
紫慧梦站在桌前,透明的银色神笔…静静地立在笔筒里。
她翻找记事本的记忆还在脑海里回盪——
那种找不到的空落感,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时间刻意藏了起来。
她指尖轻触笔身,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古怪念头——
如果这支笔真如梦里所言,能画出自己想去的地方,那么……她何必再搭车回家?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描绘出老家的模样——
斑驳的墙、低矮的屋顶、院子里那棵老芭乐树。
笔尖轻轻滑过纸面,一道门的轮廓在纸上成形,微光渐盛,直至成为可以踏入的实体。
她看着眼前门内,显出熟悉的老家,直接走上前并跨过那道门,她已站在熟悉的家门口。
一切如此顺理成章,比之之前从医院进入神笔第五层莲池还真切!
她看着老家里自个的专属房间,现在已成仓库的门,她本能的推门而入,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旧木香,墙角的窗台积了层薄灰。她走向另一小仓库,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木箱与旧行李箱。
她蹲下身,翻找着那些蒙尘的物件。
指尖划过一只老木箱的边缘,心口莫名一紧——
最底层,静静躺着两本封面一模一样的画册,年份都写着「2oo3~2o25」。
这个重叠的时间范围,像两条并行却从未相交的河流。
那些艰难、压抑、几乎令人窒息的日子,被她一笔笔记录下来。
可翻到后段,画面却忽然变得明亮起来,那是她在梦里握着神笔,将现实改写的片段——
新的选择、新的转折、新的结局,全都画在里面。
她再打开第二本,纸张的质感、编排方式、年份记录……完全一样。
但内容却是另一条完整的人生——
从开头到结尾,都不再有第一本的阴影与苦涩,取而代之的是第二次命运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