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面之中,最先浮现的是母亲的身影。
倦容的脸庞,与梦中花园的光影重叠,在镜里交错。
它提醒她:现实与希望并存,不能假装看不见。
接着,弟弟的影子浮现。
那句「今天临时加班」在镜里回盪,文字化作一层层水波,把他匆忙的背影打散。
随后,妹妹的语音讯息断断续续,化作一片流沙,从镜里缓缓滑落,什么也留不住。
看着这些画面,她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股深切的心酸。
这面镜子,不是为了揭穿谁,而是逼她承认:
原来自己以为的「我们」,其实早已倾斜。
她咬住下唇,笔尖划下最后一道线。
镜面骤然亮起,瞬间映出她自己。
不是姊姊、不是照护者、不是「什么都能扛的人」,而是一个灵魂——
一个渴望被看见与成全的女人:紫慧梦。
光影渐渐散去,纸上只剩静謐的笔跡,没有任何奇观。
然而,她心底清楚:这一笔,已经让她不可能再假装「没看见」。
------------------------------
落笔转命:以灵为笔,重写人生
紫慧梦回到小屋时,夜已深了。
她关上门,换下外衣,洗去一身疲惫,随意吃了点晚餐,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股压在肩上的重量依旧沉重,却有一个声音在心里低语:
——你,还要这样过下去吗?
小屋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低鸣声,空气像结冰的水,浮着一层无声的雾。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手指触到书桌边角,那里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
「恭喜,不过别画到忘了吃饭。」——那是母亲当年她得奖时留下的。
当时觉得被泼冷水,如今却忽然懂了:那是母亲式的爱,笨拙却真切的牵掛。
这一次,它不再藏于枕下,而是正大光明地摆在眼前,像沉默的盟友,等她选择。
她点灯,打开电脑,又关上。
在灵魂与现实之间徘徊良久,她终于坐回书桌。
窗外月光清冷。她不再逃避那道凝视——既是宇宙的,也是内在的呼唤。
她铺好画纸,双手合十,闭上眼。
「如果这支笔真是为我而生,那就让我画下心中真正渴望的未来。」她低声祈愿。
她静静呼吸,让愿望、记忆与光交织成画面。
于是画面涌出指尖——母亲。
病床上睁开眼的清澈,那句「我梦见你小时候的样子了……」
那不是幻觉,而是神笔第一次的回应。
那个早已模糊在责任里的女孩。
从小,画笔就是她的自由空间。
童年,她在院子地上用粉笔画云,被骂「不实际」;中学,她在作业簿上偷偷画满神兽与星辰,被说「不务正业」;大学后,她为梦想奔波,却被案子、薪资、现实压垮。
她的人生,好像从不允许她「画自己真正想画的东西」。
而今,这一笔不再为交差,不为迎合。
它是要唤回灵魂的源头。
不是计画、不是草图,而是一幅直击内心的画。
她画了一扇门——古老又未来,像记忆与预言的交会。
门外是一片薰衣草山谷,金色阳光洒下,一位年轻的女人立在花田里。
那女人转身一笑——竟是自己最初的模样,那个敢梦的紫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