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笔无形,却绘制宇宙生灭。
所以我不是谁,我是——『绘』。」
灰袍震动,无脸者的身形在空气中开始化裂,随之转化为一面巨镜。
──曾因爱而作画,又因爱的消逝将画焚尽;
──曾为灾民画下希望,却见作品被权力者当作粉饰;
──曾替商业描绘笑容,却背离了初心;
──也曾为一位失去双脚的小女孩,画下一个会飞的孩子……
她没有回避,没有哭泣,只是注视。
然后,她抬起手指,如笔般在空中轻划。
那一笔,没有对抗,却像签收。
她画下一条圆形脉络,如碎镜缝合的银线。
「我看见自己,也允许那些曾经。
但我选择,成为完整的『笔』。」
话落,镜子静静碎裂,化作银屑随晨光消散。
无脸者在光中微微鞠躬,身后浮现一串古老符印:
那声音如千万浪潮,涌入她心中。
她不是挑战者,也不是胜者。
因为笔,不写胜负,只写存在。
她步入光中,丝如未完成的笔触,轻轻飘荡。
那里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一圈又一圈,由意念与记忆编织的光轴,缓缓旋转。
那不是神殿,也不是宇宙边界。
那是「创造之前」的沉默,是笔未落前的一次呼吸。
门缓缓闔上,空气归于静止。
她回到原位,既未提笔,也未入梦。
「这世界,开始记得我了……」
「……而我,也愿意,再次绘下它。」
此刻,她不再只是画者,不再只是神笔的化身。
她是那无限可能之笔的真正承载者——
每一画,皆是宇宙的回响。
真正的试炼,不在异境,而在——回到现世的每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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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她站于楼顶之端。
极光从体内缓缓收束回身体,她的双手恢復平凡——不再光,不再有笔痕。
她回望这座城市,无喜、无悲,只轻声说:
「这世界开始记得我了。」
随后低下头,轻轻补了一句:
「而我,也开始记得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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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千世的记起,也将她从紫慧梦的「本世无限回圈」带向另一层意义。
这一世,她身处银河系中,一个无比平凡的存在;
却同时,这一世也是无限可能的起点——因为每一个起心动念,都生出无数平行时空的「她」,无限版本的存在方式。
这一世,没有「开始」与「结束」的界线。
她依然是一张白纸,但同时也似乎是神笔本身最后的一笔定调。
放下,才是感受之终极。
她接受本源无数次的提示,也接受所有的自己。
于是,她得以回归本源,回归神笔之身。
此刻,她与她——人间的她、笔灵的她——已同步于世界与绘界之塔的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