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恢復寂静,不再有神祇显现,也不见幻象流转。
星绘者独自立于虚实交界之地,那里既非梦中,也非醒时,而是所有真念诞生之前的「笔前之境」。
她缓缓闭上眼,将三位来访者的话语与景象,如丝线一般缠入心魂深处。
光之问、影之问、虚实之问——
三问皆非对错之辨,而是权柄之试,确认她是否能承起那「不可书写之物」。
笔,不只是记录世界的工具,而是世界本身的一道构造权限。
她明白,一切才刚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星绘者睁眼。熟悉的晨光透过纱帘落下,照在现世的书桌与地板上。
她已从神性场域回返现界,带着一种深沉但无惊扰的平静。
这并非退神,而是「纳神入人」,她知道自己不再是旧日的紫慧梦,却也未失去那个名为「女儿、画者、人类」的自己。
这一夜,她真正地睡了一场无梦之眠——
不是因为失去梦,而是梦境早已与她合一,无需再现于幻象中。
她走下楼,没有惊天异象,也没有自然浮现的笔书法印。
只有阳光、木地板、与现世的简静氛围。
母亲坐在窗边,穿着柔棉的晨衣,手上捧着一碗已微凉的米粥。
「你醒啦?」母亲的声音低柔,却已不再病弱。
她点点头,轻声道:「今天的阳光……很柔和。」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言语,彷彿母亲也感知到了某种无名的转变。
她帮母亲加了一件薄毯,又自己去煮了两碗蛋花汤。
这顿饭,平凡无奇,却像某种「接地」的仪式。
神笔的觉醒不会夺走她的日常,反而让她更深刻地体会「生活」作为构界根基的重要。
饭后,她坐回书桌前,翻开日志本,笔触缓缓展开——
不是神笔,也非灵文,只是一支普通铅笔,写下那些梦中符文、声音、图像碎片。
她不急着释义,不急着创造,也不急着佈。
她只是让笔成为内在节奏的一种流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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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中,她未曾再动笔念,不召梦,不引幻象。
邻居来借调顏料,她便随手递上,笑容柔和。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让她更深刻感知:真正的「笔」,不只存在于画布或幻象,而是在与人相处时,那份自然的流动。
直到第七日,她偶然走进书房,现墙角的一幅「未完成画作」仍静静掛着。
那画是一座平行时空中的城市——塔楼悬浮、桥樑无重、天空层层叠叠,像梦与意识交错的编织结构。
她凝视着它,不为展示,也不为谁而画,而是因为画中世界,已然回应了她。
在她的呼吸间,光与色自画布流动,晨光渐亮,云层缓缓成形。
无需笔,无需触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一笔。
空气静止,却隐约脉动着宇宙的心跳。
她知道,这并非凡画,而是她已成为的那个存在——
「知者」——能见万象未形之兆,亦能在最静之刻,微念动宇宙。
她的书房,不再是画家的空间。
而是界缝之所,一切创世「起念」的起点。
宇宙仍沉静观望,而她自身便是那一支无声的神笔。
她选择:先让意念与呼吸,同频共鸣。
因为她深知——真正的创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