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知楼家世代都是文官,从未出过武将?”
“自然知道。”少年坚定发声,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朝她望来,“既然从未出过,那我便做这个先例。”
“古亦有能者弃笔从戎,那我为何不能这么开这个先例。”
沈子衿脸上笑意微敛,话语不轻不慢。
“那你可知这条路的艰辛?没有根基,你会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努力,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更何况战场厮杀,刀剑无眼,这条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头,你……可还愿意?”
少年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我愿意!我愿意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四下安静,微风吹过挂满藤蔓的树枝,风过无痕,唯余树叶簌簌作响。
只听一道低笑声骤然响起。
“楼瑾你笑什么?!”
楼祁咬牙切齿道。
沈子衿不知何时起身,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眉眼弯弯,语气间透着难掩的温柔,“我们的阿祁终于长大了啊,马上就可以担起楼府的重任了。”
“那我和阿姐就可以放心将楼府交给你了。”
楼祁先是冷哼了一声,听到这话却是愣了一下,“你说这话怎么像是你要走了一样?”
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他脸色倏忽变得难看,眸子紧紧地盯着她,“你该不会又想一个人偷偷去哪里吧?我告诉你以后你可不能再偷偷跑出去玩了,毕竟……”
少年扭捏了好几秒,才低哑着声音说出那句话。
“毕竟我们都很担心你……”
沈子衿微微一怔,静了几秒才莞尔笑出声,缕缕阳光照耀在她的脸上留下斑驳光影,看着不似真切。
“当然。”
“我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
随着婚事渐近,楼婳脸上的伤疤渐好,果然如苏芜所言不出七日便是好了个大概。因着一月后的婚事,楼范两家近来走动颇为密切,府上还来了位范氏家族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一位教养嬷嬷,据说是范夫人的乳母,为人亲和,严慈相济,是范夫人特意从姑苏请来教习楼婳礼法宗典的,然而薛容让沈子衿跟着那位嬷嬷一同学习,倒是让她难以托辞,因此苦了老长一段时间。
“赵府那边如何?”
沈子衿懒洋洋地半倚靠在藤椅上,面前的案席上温着茶,汩汩冒着热气。
“回二小姐,属下一直盯着那边,也未见赵府有什么动向,未曾有什么可疑人进出,不过最近倒是有一个疑点……”
卧山迟疑了片刻,面色犹豫。
沈子衿看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最近这赵府纳了一批舞姬,个个带着面纱。”
卧山挠挠头,面露疑惑。
沈子衿一手轻轻敲在雕着白兰花的扶手上,一脸若有所思。
外头传来一阵丝竹声,听着却是极为陌生的曲调,不似宫廷雅乐,也不似民间俗乐。
她不禁问了句,“外头是谁在奏乐?”
“回二小姐,是戎族的乐队,近日已经入了京。”
“戎族?”
沈子衿一怔,面色微异,脑海中似乎灵光一闪,依稀记得刚从江南回来时,楼婳似乎同她说起过最近戎族许有贵客来临,她微微垂眸,微侧了脸吩咐道,
“去查查戎族来的是谁。”
“是。”
不出一日,卧山便带着消息返回了楼府。
“左贤王?”
沈子衿微微皱眉,这是个极为陌生的名字。
卧山颔首,继续恭敬道:“据说这左贤王是现在喀什可汗最宠爱的儿子,这次戎族特意派他出使,据说是为了让他在部落中树立威信的。”
“卧山,你可知现在的喀什首领是谁?”沈子衿问。
卧山沉思片刻,试探性回答:“属下愚钝,读书甚少,不过倒是听人提起过现在这位喀什首领是当今奚贵妃娘娘的堂兄,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
沈子衿赞许地点点头,接着科普,“前喀什首领才是当今奚贵妃的亲兄长,不过四年前却是离奇患病去世,再之后这位新首领便迫不及待地上位。”
卧山就算再愚钝思考几秒后也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二小姐是怀疑……”
沈子衿微眯了眼。
其实她早就怀疑了,那位前喀什首领和沈家覆灭的时间太相近了,让她不得不怀疑上这位喀什新首领,而且当年沈家的罪名就是……
与戎族勾结意图谋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