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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页)

车子从小区后门绕出,驶上城市快速路。沿途没有遮挡物,下午的毒辣日光迎面而来,带给我一片眩晕。

我抬手刚做了个遮眼的动作,额顶处的遮阳板便被翻下来。我看向蒋苟鹏,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搭上了方向盘。

我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想听到蒋苟鹏的回答,问他:“蒋苟,如果是我们遇到同样的事,你会怎么处理?”

蒋苟鹏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郑重道:“我想象不到。”

这个回答当然不能让我满意,我微张开嘴,想要让蒋苟鹏重新作答,他自己再度出了声,像春水沁入刚冒出芽的地里一般温柔。

“因为我对你的所有行为都是下意识的。”

风会下意识地托住花瓣,雨会下意识地滋润土地,云会下意识地躺进天的怀里。

下意识。我喜欢蒋苟鹏用的这个词语。

那天,我和他去漂流的时候,他便是下意识地护我。

人多拥挤的时候,他一直用手掌护着我的头。工作人员对救生衣的穿戴注意事项讲解飞快,导致我操作不好时,他完全不嫌弃我地帮我贴心弄好。在我对他提出质疑时,又完全不在意工作人员的不耐烦,请求他再一对一告知我。

或许蒋苟鹏已经不记得这些了。他在意的、记下的东西从来都和我不一样。我就是喜欢关注这些小事件。我对细枝末节的敏感程度有时候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这不是我从妈妈那里学来的,这是天性加环境使然。

“蒋苟。你不知道吧?我是在父母经常争执又莫名其妙地和好的环境下长大的。有时候,你们一家突然来我们家造访时,他们前一秒都还在争执得急赤白脸,门一开,一个比一个会装,像在比赛谁会更笑,谁更有资格拿奥斯卡金像奖一样。”

蒋苟鹏没出声,默默把车上音乐调小。

我继续说,说一段笑一段:“我小时候有段时间挺讨厌你的。觉得为什么你爸妈就那么甜蜜,都是性情温和的人。我觉得,要是我能和你互换就好了,我在那样和谐的家庭氛围里相处,肯定就也能有你那么好的成绩了。”

蒋苟鹏没笑,眼睫微微抖了抖。他轻轻牵过我的左手,手指在婚戒上不断摩挲。

我以为蒋苟鹏在心疼我,结果他紧接着就给我挖坑:“所以你想成为我爸妈那样的夫妻,还是你爸妈那样?”

我不往里跳,狡黠地弯了弯眼尾,反问他:“我们就做我们自己不好吗?”

蒋苟鹏喉间溢出一声笑,将反问套路沿用下去:“我们是什么样的?”

“我们是天作之合。”我把晴舟的测算结果告诉了蒋苟鹏。

他的笑意迅速扩大,笑得大眼睛眯成了一条地缝,嘴巴翘成月亮嘴。伴着明晃晃的笑声,他接着说:“我们会相爱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谁懂啊,写这个情节的时候,爸妈真的在家大吵要离婚了。没搞抽象,真事,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锅。

第24章第二十四个明天坏男人不在意这些。……

爸妈的感情到底没能撑过立秋,周一的早上,真去办了离婚。

我合理怀疑这两人是看过黄历的。反正我手机日历里自带的黄历显示当天宜解除忌嫁娶。正好和我妈在视频里吐槽的婚姻登记处状况合得上。

“哎哟,漾漾,你是没看到,离婚登记那里人多得哟,那么早去都还要排队。结婚的倒是一个都没得。你说现在囊个跟捏样了?”

“囊个捏样?说得你个人不是去离婚的样?”我呵呵了两声,替当天所有办离婚且不知道自己被双标了的同胞仗义执言。

大约是被我的话拂了面难为情,我妈立马从我懒洋洋的声音里挑出刺作为回击,像一只敏锐的狐,警觉地问我:“你是不是还没起床?”

没听见我辩驳,她便笃定地咋咋呼呼叫起来:“哎哟,怎么还睡得着的,都快十一点了,我的天嘞!”

我了解我妈,她向来喜欢把时间往多了报,而且是多很多的那种,以此引起对方对于无形中消耗掉那么多时间的懊悔愧疚和对一天中所剩时间的紧张珍惜。

如此耳濡目染,以致于我在学校想让学生们抓紧时间做某件事时,我也用这种方法催促他们。然后这些孩子之间就开始传言:时老师好像不会认时间!好心的孩子们私下还告诉了数学老师,叫他抽空教教我认识时钟。

我把这事告诉了蒋苟鹏,他在尽情笑话了我后,在我的黑脸逼迫下灵机一动,从中为我提炼出一个应对我妈虚报时间的策略。

而我很听话地对我妈说了,说我抽空可以教她认时钟。

然后遭到一通臭骂。

当时还是太轻信蒋狗的馊主意了,忘了这茬——我不敢骂学生、不敢骂搭班的数学老师,但我妈可以骂我呀。

而今,我不再质疑反驳我妈对时间自成一套的认法。

我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眼睛眯着,声音黏黏糊糊地和我妈解释:“昨晚,隔壁邻居那老爷子起夜摔了一跤,爬不起来了。小孩才初中,爸爸出差,妈妈上夜班,处理不来。我和蒋苟鹏陪她去的医院。”

“啊,没什么大事吧?”

“生命危险暂时没有,后来的事我也不清楚,孩子她妈妈赶来了,我们就回家了。”

原以为用别人的事能吸引住妈妈的注意,可她三两句就绕回来,又训导我:“那小鹏和你一起去,人家早上怎么就起得来去上班呢?”

真架不住了!小时候就爱把我和别人家的孩子比,长大了还要把我和我的老公比。虽说都是同一个人啦,我的耳朵也早就听起茧子,但我还是很不服气。

我严重不满地“嘁”了一声,拉蒋苟鹏下水:“你以为他想起啊,那不是被上班所迫嘛!他要是今天放假,绝对也和我一块儿躺着呢!”

“现在知道老师放寒暑假的香了吧?”我妈总有话等着我,她又旧事重提,语气沾沾自得道,“当初让你学师范非不学,读个汉语言不还是出来当老师了?大人话不听,偏要自己去走走弯路才知道利害!”

“那你是没看到我们教学期一天厕所都没空去上,还要熬夜手写教案、做课件、准备赛课,还得应对各种突然下发的活动文件以及教委、校领导的随机抽查……”

我妈说的同时,我就在心里默默地顶嘴。等她说罢,懒得和她在这个都快说包浆了的话题上吵,果断告诉她我要挂视频了。

没得到应允。

我妈用瞧笑话的语态问我:“不高兴了?”

不得不承认,她是了解我的。但这也是更让我生气的一点,她明知道自己说的一些话会让你生气,但她还硬是要说。

我也不想被她看穿,撇了撇嘴,逞强:“没有不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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