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面颊,辛琪树坐在椅子上只需微微垂手,手指尖便沾满了血色。
贺率情逆着光仰视辛琪树苍白无力的脸。
辛琪树就像冬日地面上的雪,表面雪白易融,雪下却可能是会让人脚滑的冰。
贺率情不由深思。
辛琪树没干过累活,指腹无茧,拇指在他皮肤上慢慢摸过,被上位者凝视的感觉让贺率情有些难堪地敛眸,轻声道:“你真的愿意吗?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辛琪树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施道清洁术,“我知道的。我之前就一直幻想有这一天。”
修真界选择与一人结成道侣的人毕竟是少数,如果说会结成婚契的人一百个修士里有二十个,那会加深婚契的人一百个人里都未必有一人。
辛琪树从来没见过活着的加深了婚契的修士。婚契可以加深这件事,还是他从前跟徐其曜订婚后,他人打趣时了解到的。
可加深婚契的具体方法,那人并未提及。与贺率情成婚后,贺率情态度冷淡,辛琪树一度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对自己滋生感情。和贺率情有了婚契,他已经很满足,从来没想过加深婚契这件事。
加深了婚契,一方在危机时刻可以借用另一方的灵力。一方死,另一方也会折半条命。
贺率情跪在他面前,刚刚阖起了眼。他脸上血迹消失,看起来照旧帅气非凡,依旧是辛琪树倾慕的模样,但他是跪着的。
辛琪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要怎么炼化呢?你跟我讲讲。”
修士的身体素质早已提升,不过是一道伤疤,转瞬间就生出了粉色的新肉。
贺率情站直身比他高很多,他身材修长,站在那里就很有威慑力。但他垂着头,脸颊上粉色的伤疤。
是他为向自己安心造成的。辛琪树心疼,可他心底也有股无法忽视的、扭曲的幸福感。
他小时候有段时间住阴暗见不得光的巷子里。离屋子不远的地方就是繁华大街,夜晚他躺在草席上,蝉鸣里不知道哪家酒楼说书的声音飘到耳朵里,故事里爱人间打情骂俏,很热闹、好像也很幸福。
决定逼婚前一夜,辛琪树躺在草席上,脑子里不住想贺率情,想与贺率情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心越飘。辛琪树幻想过他也有那样热闹的生活。
直到这股扭曲的情感出现,辛琪树才不得不承认,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多像,内里都有几分不同之处,那几分不同之处是因为他产生的。他永远都不会和别人有那样的相处日常。
“炼化需要魔渊的土,少宫主,我们回去吧。”
辛琪树蹙眉,他长的幼态,眼型偏圆,睫毛弯弯,眼线却纤长上挑。不装乖时会有让人惊艳的浓颜美人感。
现在他看起来有些冷。
“你先出去。”辛琪树淡淡道。
费珈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这话他刚刚也说过,贺率情能留下,他却被要求出去?
辛琪树又重复了一遍,“你先出去。”
费珈脸色难看地离开房间。随着“咔”一声,贺率情弯下腰把辛琪树抱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上,辛琪树坐在他腿上。
拥有了贺率情的血,辛琪树安心了许多,就像把爱意实打实抓在了手心。从前,他就是为了贺率情温暖的怀抱坠入了永无止境的求爱悬崖,此刻后背靠着厚实温热的胸膛,他的下坠停止了。
他爱的人回身抱住了他。
辛琪树默许了他的动作,慢吞吞道:“我不想回魔渊。你让他回去吧。”
“嗯,炼化还需要取得冥界一棵树的灵力,我们可以先去做这一件事。”贺率情应和。
“我的意思是以后也不想回去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吧。”辛琪树补充道,“你住在魔渊不太好。”
贺率情表情莫测低下头,辛琪树表情淡薄,盯着远处一点虚空。
如果辛琪树不回魔渊,那他的目的就永远达不成。
“不需要为我让步。你的朋友亲人们都在魔渊。”贺率情一一举列,“你爹,费珈,还有倩倩姐。”
“再也不见他们,你不会觉得伤心吗?”贺率情认为他掐住了辛琪树的弱点。
“他们对我都不好。”
“那我对你就好吗?”贺率情脱口而出,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会问,他自己不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里面最好的。”辛琪树当然感知到,贺率情对他也有许多微小的负面情绪。但贺率情是他喜欢的人,他通通能忽视。贺率情对他的真情犹如黑暗中的烛火,辛琪树就犹如飞蛾般飞了上去。
他以为蜡烛外套了一层罩子,他能够看到光,感受到热,但性命无忧。殊不知蜡烛亮起火苗,就是为了他的命。
贺率情沉默地抱着辛琪树,他不知道该怎么劝,手轻轻拍着辛琪树的背,“哪儿都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辛琪树声音略微沙哑。
他宝石般闪耀的眼眸里滚出大颗泪珠,静静从白皙的面颊上淌下。
“你们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把误会解开就好。我把费珈叫进来,我们一起聊聊。”贺率情说。
“不要!”辛琪树突然大叫,瞪着他,语速很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