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像个已经哭到麻木的寡妇。”
在听到渡鸦的形容后,监听着两人对话的警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接待符泽时那种异样的感觉来自何处。
尽管同样衣冠楚楚,但来人确实跟以往那些嘴角永远挂着得体微笑的大公司代表有所区别。
他好像一块隐燃的碳,看似沉寂的外表下,有着足以将人烫伤的温度。
符泽平静地开口:“有用吗?”
他确实有过渡鸦所说的愤怒、不甘、怨恨等等情绪,尤其是在原见星的身体里醒来,发现自己没能阻止【死而替生】时,这些情绪几乎达到了顶峰。
可很快符泽就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如果他当真陷入了崩溃以至于一蹶不振,那就等于是辜负了原见星的付出,也辜负了一直以来都在挣扎抗争的自己。
既然“原见星”是稳定的、强大的、永远可靠的,那此时的自己也应该好好地“扮演”对方……
变得同样稳定、强大、可靠。
微微挺直身子,符泽说:“归根究底,是我技不如人,不然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个说法其实相当体面,甚至带着一种唾面自干的不爽,可实际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
无论主动寻找漏洞的坏人多可恶,但事发之前好人能做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加强对于自己的保护。
那边渡鸦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对符泽的“大度”就很是不满。
“可以了,这些话听得我牙酸。”
好人应该有好报,坏人应该得到惩罚。
符泽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我这番前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于公,是作为公司的代表,例行向你询问游戏内还有没有遗漏的病毒。”
“于私……”
他从胸前的口袋取出名片夹,从中抽出一张名片,用双手放在了稍候会由狱警审核后转交给渡鸦的物品中。
“近些年开发者大会也会邀请一些优秀独立游戏的开发者。”
“如果你出来后,还愿意从事这个行业的话,可以联系我,我会写信向主办方推荐你。”
渡鸦先是微微瞪大了双眼,随后很是不屑地往后一靠:“你觉得我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迎接着对方的敌意与嘲弄,符泽波澜不惊:“我没这么想,毕竟这是你应得的,学长。”
旁听的警官很是惊讶于“学长”这个称呼。
从系统记录的信息来看,虽然位于同一个地区,但符泽就读的是常青藤名校,而渡鸦上的只是一个破烂的社区大学。
这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符泽又为什么会称呼渡鸦为学长?
显然,渡鸦也同样不解。
“为了申请长期签证方便参加游戏展会,我曾特意在这边的高中交换过两个月。”符泽解释说,“当我在学校毕业生合影的照片上发现了我当时最喜欢的技术博主后,我也很惊讶。决定有机会,一定要跟这位‘学长’见上一见。”
“可等我跟学校的老师打听这位学长的去向时,却得知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后边的话符泽没有再多说,这是他生而为人对同类悲惨遭遇的天然同情。
但身为亲历者,渡鸦自然清楚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内容。
骤然病重的妹妹掏空了家中现金流与温情;突变的关税政策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公司破产,债务缠身;父母昔日好友纷纷转身,只剩冷眼相待;梦想中的大学明明触手可及,却因一封缺席的推荐信永远关上大门;无奈转入社区大学,又在创业开始盈利的初期被债主找上,从此坠入身不由己的灰暗地带;可即便如此,到最后,妹妹也没能活下来……
怂了一下鼻子,渡鸦说:“我以为你会恨我呢。”
在听到“恨”这个字的瞬间,符泽的目光波动了一下,不少画面碎片式的在他眼前闪过。
【挺好,大家都说,恨比爱长久。】
【其实,我还是,不想你,恨我。】
不会再有任何人,也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凌驾于原见星之上,成为足够让符泽去“恨”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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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先处理好全部工作内容后,符泽请了个漫长的假,并动身前往了游戏中l城的原型地。
那是一处以几百座大小钟楼而闻名的欧洲小城。
不同于游戏中基于游戏体验而进行的二次规划设计,这里并没有宽广的钟楼广场,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高层建筑,只有密密麻麻坐落着的各种五六层楼高石质外墙的老旧建筑。
而作为中央钟楼原型的那座白色钟楼,也早就因为各种原因不再敲钟报时,仅作为观光景点而存在。
双手搭在白色钟楼最高层的石质围栏上,符泽远目眺望着整个l城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