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道钟声渐渐式微时,“当——”,另一道钟声从不同的方位破空而来。
一番寻觅后,符泽发现,这次发出那道钟声的,是比前一个钟楼再往城里一些的另一座钟楼。
就在这时,人群骚动起来。
他们得到消息,就在刚刚第一道钟声响起的时候,环绕小镇的所有外围钟楼,竟在几乎同一时刻轰然长鸣;而此刻第二波响起的数座钟楼,在地图上赫然比第一波更向内收紧了一圈。
就仿佛被一枚石子激起的不规则涟漪被倒放了那样。
如果这个规律不假……那最后一圈涟漪的终点,无疑将是小镇正中央那座最高的白色钟楼。
奇观之下,讨论着此番经历的小镇居民没有注意到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先是一怔,随后疯了似的冲了出去,甚至连随身行李都留在了站台之上。
踏过街道上凹凸不平的石板,推开放学时挤在一起的学生,无视周围行人的惊呼,此时此刻,符泽的眼中只有那座钟楼。
在此期间,钟声也如同人们预测的那样,一轮接着一轮,一圈又一圈地缩进,某种无形的引导似的,直指位于城市正中央的白色钟楼。
受限于奔袭速度,符泽到达钟塔下方时,几乎是踩着倒数第二圈的钟声的余音。
来不及买票了,他将身上所有的钱拍在了售票台上,随后单手翻过闸机,三步并作两步迫不及待地向钟楼之上攀登而去。
快点。
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石质楼梯上,层层叠加之下,几乎与胸膛中愈来愈快的心跳同频。
再快点。
他的喘息开始变得急切而破碎,分不清是在拼命汲取氧气供给激烈动作中的身体,还是在抑制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等到符泽终于猛地推开顶层那扇沉重的木门,踉跄着冲进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观景台。
那里,一个背对着他的高大的身影正立在之前他曾伫立过无数次的角落,眺望着与自己记忆中分毫不差的方向。
尽管万分肯定自己与面前的这个男人素未谋面,但符泽却能从对方的身上捕捉到那种他万分熟悉的感觉。
他本想张嘴叫出心中的那个名字,却在即将开口时蓦地收拢了住?
但万一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呢?
仿佛为了碾碎他这可悲的疑虑,那人在听到符泽凌乱的脚步声与喘息后,转过了身。
此时,巨大的落日恰好悬于他的身侧,并随着那男人的站位变化,将格外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如瀑流般泼洒过来。
符泽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几乎就在下一秒,他感到那片灼目的光被遮去了。
微微睁眼,符泽发现那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向旁侧移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重新为自己挡住了刺眼的霞光。
那种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细致与体贴……更像了。
符泽的心脏狠狠一缩。期待与恐惧同时攥紧了他,让他忽然不敢再看,不敢再问。
可万一这只是一个巧合呢?
万一这个人次第敲响了全城的钟,却并非为他而来呢?
强打精神重新正视对方,符泽试探般开口:“来了啊?”
他感觉自己声音似乎游离在了身体之外,带着的显而易见的颤意。
一直以来,甚至包括位于游戏中且失去记忆时,他都很少有这么谨小慎微的时候。
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在害怕。
符泽的惶恐似乎也感染了对方。
那男人身上先前那种奏响群钟、引动全城的孤绝气势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紧绷的、小心翼翼的神情。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同样起伏的心绪,低声开口:“我有两个答案,不知道你更想听那个。”
“第一个答案是——”
凝视着符泽,男人不自觉地微笑了出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啼笑皆非的回忆。
“从昨天到今天,你到底要干什么?”
瞬间,符泽感觉支撑自己坚持到现在的力气全部消失了。
这句话,正是当初自己在天台上进行全城呼唤后,原见星“应邀”而来从重型装载机上下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一字不差。
甚至连那种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的不解与棋差一着的愤怒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