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伊卡洛斯的坠落,无数海中的小生物在它的光照下向周围逃散而去。
待到它完全落在海底后,符泽便操控着它牢牢抓在了一块岩石之上。
伊卡洛斯身上与救生艇相连接的绳索又一次扽了直。
就这样,符泽终于是又一次稳定了下来。
而仅仅这么前后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那游轮又下沉了一大截,只剩下一个失衡翘起的前端船头在水面上苟延残喘。
显然,留给符泽一探究竟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了。
好在尽管船身已经沉了大半,但其中依然有不少灯光在顽强地亮着,在达拉港远海暗沉的夜色中提供了难得的照明。
既然海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那么问题一定出在海面之下。
将套在身上的救生衣脱了下来,符泽趴坐到了救生艇边上,把连接着伊卡洛斯与救生艇的绳子解下来拴到腰间。
紧接着他如鱼一般翻身入水中,向海面之下沉去。
相较于在远处隔着海雾进行观察,此时符泽终于可以相对清楚地看到正在发生一切情况。
可他的发现令他通体发寒,甚至比周围的海水要再冷上几分。
致使游轮骤然下沉的并不是船体进水,而是——
船体消失!
就在海面大概两米之下的位置,有一个体积9m左右,形状类似于球体的空间正不断“消化”着一切,包括船身、杂物、飘过去的救生艇、路过的海洋动物甚至海水水体在内,进入到它所在空间里的事物。
而每当船身被吃掉一个部分,它的重心就会有所偏移,这也是为什么它之前会出现宛如抽帧般的下沉。
此时这个空间的大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增长。
无怪龙脊要选择在海里进行实验了。
毕竟在地面上,任何如同游轮一般体量的公共建筑遭到此般侵蚀都必然会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搞清楚问题所在后,符泽浮出水面呼吸空气。
他一边持续踩水保持身体问题,一边思索着在当前这种进不能退不得的情景中脱身而去的方法。
就在这时,那海水中那仿佛吞噬一切色彩的空洞突然消失了。
符泽潜意识觉得,这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一个光点骤然在海底炸开,以席卷一切的姿态向周围蔓延开去。
相较于它膨胀的速度,周围的万事万物好像都被放慢了一万倍,
而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被这个球体接触到的物件都瞬间消失于无形。
原本还勉强有个船型的游轮彻底没了影子,而因为离得最远所以最后才被吞噬的船头探照灯射向天际的光晕成了它的绝唱。
也不知是力量来到了极限,还是龙脊有意为之,那球体在扩展到半径几十米的大小几乎就要接触到符泽之前就骤然消失了,徒在海中央留下一个球形的巨大真空。
就在那真空消失的瞬间,时间似乎回到了正常流速,正常的物理规律也重新发挥了它的作用。
周围的海水前仆后继地涌了过来以填补空缺。
而身处其中符泽则是如同被流水裹挟的落叶般被打地左摇右摆。
若不是预先用伊卡洛斯固定住了自己,他恐怕早就被冲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可尽管如此,他的处境也依旧非常艰难。
一波又一波巨大浪涛从他身边推搡而过,相互争夺着对那片真空的所属权,而他只能在它们的相互对冲间偶尔偷得一口喘息。
随着海水之间斗争初步结束,符泽则是彻底被包裹着卷入到了一股强大而稳定的海流中央。
尽管他知道随着海中的真空被填补完毕,这番异常必然会结束。
但这次符泽不像之前下水捞重型机械臂时一样有进行预吸氧准备,再加上长时间待在海水中,环境温度也潜移默化地夺走也了他太多体力,他只感觉眼前开始发暗,头脑也开始因缺氧而发昏。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竟是:
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他答应了原见星,要活着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符泽尝试将自己的姿势调整到尽可能顺着海流的方向以减少体力和氧气的消耗。
同时为了降低心跳的频率,他缓缓地拉长思绪,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虽然在之前的很多次“死而替生”中,符泽已经归纳总结出了一些共性规律和判定层级。
然而这次他心里却没什么底。
因为是他自己从救生艇跳下去的,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这次行为会不会被判定为“自杀”或者死于“非人为意外”。
而“自杀”或者死于“非人为意外”的自己,还能不能有再一次睁眼的机会呢?
如果能,自己又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