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居然能想到用此药来救他,魏静檀不禁讶异,想来是医馆的郎中告诉他自己有旧疾。
对此,他并未深究这份巧合,自然也未曾察觉,沈确对他的身份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那史思怎么样了?”
祁泽边帮他整理床榻边道,“他们铁勒人皮糙肉厚的,轻易死不了!已经安生的待在驿馆不敢出门了。”
魏静檀若有所思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院中一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声音虽仍虚弱,却已带上了往日的冷静,“那史思代表铁勒可汗而来,格日乐图昨夜之举岂不是倒反天罡?”
祁泽浑不在意的悠悠道,“铁勒人不是向来如此?胜者为王败者贼,什么时候听他们论仁义礼智信。”
魏静檀在一旁自说自话,“若是如此,格日勒图其心可诛啊!”
想到格日勒图昨夜未能得手,此刻的处境应是腹背受敌,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眼下倒是可以坐下来互通有无的最好时机。”
听他又在那分析盘算,祁泽整理床铺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身子好一点,就开始动脑子,你可歇歇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确一身朝服还未换下,手里拎着食盒,显然是刚回府就径直过来。
见魏静檀醒了,他冷峻的眉眼稍稍舒展,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嫌自己命长?”
魏静檀被他一噎,讪讪的转而问,“皇上怎么说?”
沈确看了眼祁泽,示意他过去一起用饭,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苏若本想浑水摸鱼,将罪责分个主次,结果被你这么一晕,彻底没了说辞。”
“本就是他的责任。”魏静檀斥道,“昨夜还企图先斩后奏,阻止你到御前分辩,算盘打得挺好。”
沈确点了点头,嘴角微勾,“嗯,可惜他魔高一尺,你道高一丈。”
难得听他恭维人,魏静檀还有些不适应,“我那是真晕。”
祁泽在一旁凉凉地插话,“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也就你能用。”
被沈确瞥了一眼,他忙敛色低头吃饭。
沈确递了双筷子给魏静檀,“他们铁勒内斗,你已经知道了吧?”
魏静檀点头,“铁勒内乱对我们有利。”
“短期内有利,长期难料。”沈确神情有些忧虑,“一个分裂的铁勒确实好掌控,可怕就怕某一部趁势坐大,反成心腹之患。”
魏静檀若有所思,“所以要在各方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但这谈何容易?这终究不是我们力所能及之事。”
格日勒图此人,终究是心腹大患。与他谋事,何异于与虎谋皮?然而更棘手的是,偏偏只有他手中,握着沈确苦苦追寻的那个答案。
沈确一声轻叹,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先养好身子。不出两日,少不得要与那格日勒图好好周旋一番。”
魏静檀心下一沉,抬眼看向沈确,对方深邃的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决然,显然已将此行的凶险全然考量过,却依旧做出了抉择。
为的是那个答案,那个足以撬动眼前僵局,或许也是要刺痛他过往旧伤的答案。
魏静檀正欲开口,突然,一阵陌生而急促的叩门声自大门处传来。
在此处住了这些时日,还从未有过访客登门。
一瞬间,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无声的疑问。
第77章胡笳声断当年盟书(17)
门环叩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宅邸里显得格外突兀,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沈确眉头微微一蹙,将手中的竹箸轻轻搁在青瓷碗上,眸子轻抬并未言语,祁泽当即会意,便如一阵轻风般疾步迈向院门。
沈确随即起身,袍袖轻拂也向大门走去。
一旁的魏静檀强撑病体缓缓站起,面色虽苍白,眸中却难掩对访客身份的好奇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