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静檀没有动,仰头看天,道,“急什么,只是刮风而已,这雨磨磨蹭蹭得等到傍晚才能下呢!”
“你还会观天象?”沈确上前几步,站在石头边。
魏静檀双手撑在身后,慵懒的解释道,“地里刨食过活的人,自然要学会看老天爷的脸色。”
“你又没地!”沈确冷声提醒。
魏静檀一顿,转而道,“可我身边人有啊!”
想到他此前住在桑榆村,沈确不与争辩。
“有什么新发现吗?”
魏静檀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他们在风中静默了良久。
魏静檀随口问,“朝堂上因为立太子的事争论不休,都快有一个月了,沈家站哪边?”
朝堂权谋,沈确实在懒得讲,不过魏静檀这么直白的问,倒显磊落。
“那是沈家的事,与我无关。”
魏静檀一愣,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新帝上位后特意将沈家从边关调回,任沈确的父亲沈夙为兵部尚书,嫡长子沈砚为北衙禁军统领,无论哪方势力能得沈家的支持都是如虎添翼。
他虽是庶出,但如今也享受着沈家带来的荣宠,他日抄家灭族之时,难道还能独善其身不成?
沈确负手而立,压低了声音道,“我心中所揣并非一人一城,至于那把椅子上坐着的是谁,我无意干涉。”
他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以沈家此前微末的地位,苦心经营几代都不见得能有今日,换做是旁人早就对龙椅上那位感恩戴德了,反观沈确却不领情。
“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魏静檀吟完,摇头轻笑,“世间好物大多不坚牢,大人揣着这样的心思,只怕日后容易被辜负。”
沈确不服的问,“那你呢?以你的才学任凭拜在谁的门下怕搏不到一个好前程,何至于如今在我这小小鸿胪寺里蹉跎。”
魏静檀被他问着了,望着远处湖面上漂泊在狂风中的小棚船,胸中憋着一口气,想要催眉折腰、随波逐流总是不太容易。
面上嬉笑回道,“这世上有几人知我的才学,少卿大人乃是我的伯乐,旁人可没有大人这般慧眼,大人于我而言可是恩同再造啊!”
沈确笑着哼了一声,忍下他这种夸大又谄媚的言辞。
魏静檀面上刚要露出得逞的微笑却陡然一沉,忽的坐直身,双手撑着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目光定定的看着栓在对面岸边的小棚船。
沈确侧目,顺着他的目光看,并没有发现异样,问,“怎么了?”
魏静檀抬手指着那船道,“这么大的风,那船在湖面上似乎过于平稳了?”
沈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棚船在他任职之前就有,大多时候是入夏后宫人门到湖中采荷花、莲子用。
此刻湖面翻涌,风波迭起,小船摇晃的幅度却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们二人一道沿着湖岸疾步而去,却见那船中空无一物,但腐败之气在狂风中依稀可闻。
魏静檀跳上船,挽起衣袖蹲下身轻叩船板,传来空洞又沉闷的响声,“隔板下面有东西。”
沈确拔出袖中藏着的匕首,沿着缝隙将船板拆了下来,在夹层之间狭小的空间内赫然挤着一具死尸。
这具尸体皮肤呈青灰色,锁骨上方有个血窟窿,血液早已干涸,身上的官服已经脏皱得不成样子。
沈确伸手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死者腰牌,前几日还在一起共事的人,眼下却成了一具毫无生机的腐肉,见之难免扼腕叹息一番。
他回神时,魏静檀已经撸胳膊挽袖开始解尸体的衣带,瞧他镇定自若的模样倒像个从业多年的仵作。
沈确诧异的问,“你还会这个?”
“之前写话本为了近乎真实我曾研究过,略懂些皮毛而已。”魏静檀手上没停。
“那你话本可真不白写!”沈确将信将疑,眼下没工夫顾及其他,起身跳进另一侧的船尾,蹲下身与他一起,“检查得仔细些,等尸体移交大理寺,相关的线索我们就再难掌握了。”
尸体从头到脚只有脖颈一处伤口,脚上皂靴底部的花泥,以及撕裂的衣襟,这与他们原本推测的一致。
“这下刀的位置虽然在脖颈,却不是脖颈处最佳的位置。从背后举刀是凶手的视线盲区,再加上死者挣扎,这一刀才落到了这儿。”魏静檀指着伤口道。
沈确收紧眼睑问,“你之前说凶器是一把匕首?”
“近身防御匕首最佳,况且这又是在皇城内,总不能拿柄长剑招摇过市吧!”
沈确见惯了刀伤,“准确的说,这是一把单刃障刀。不过这刀身,要比我们大安工匠打造的更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