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放下菌子,拿了小刀跟木盆出来处理。
杏叶下巴压着狗头,嗅着它身上残留的皂角味道,低低道:“我觉得于桃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程仲问。
“从很久以前……插秧那会儿。”杏叶声音缥缈,直直看着地面,回忆着道,“我给他包子,他就有一点不高兴了。”
杏叶印象很深。
哥儿当时是笑着的,但嘴角往下瞥。杏叶当时着急送饭没太注意,后来回想,心里便隐隐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程仲搁下手中菌子,探身看哥儿脸色。
眉头拧得死紧,瘪着嘴,瞧着丧气。
他粗糙的指腹按压哥儿眉心,只道:“能相处一辈子的朋友极少,多的是半道上分开的。”
杏叶似有明悟。
他转头,看着程仲。
“我觉得……他好像在疏远我。”
程仲:“那杏叶难受?”
杏叶松开虎头,挪到程仲身边,脑袋抵着他膝上,蜷缩成一团。声音闷闷传来: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程仲多半能猜到几分。
于家那哥儿,前头是看杏叶与他相同境遇,这才主动结交了杏叶。相处久了,看清杏叶日子过得好,杏叶又是他能说得上话的人,自然而然就生出了比较。
人最怕就是比较。
“顺心而为。”他告诉杏叶。
杏叶捏着程仲裤腿,团在手里卷吧卷吧。
程仲挪了挪脚,手背托着哥儿下巴。
“脏。”
他起身,把凳子让给哥儿坐。
杏叶长叹一口气。
程仲戳了下他脸颊,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人都叹老了。”
杏叶抓下他的手,忽的咬上一口。
“你叹都行,我不行?”
程仲瞧着那两个牙印,笑道:“牙尖嘴利。”
“哼。”杏叶又挪虎头那边去。
程仲:“可练字了?”
杏叶顿时起身,拿了他劈叉的毛笔出来,断了一碗清水进堂屋,开始回忆程仲教的那些个字。
下午,程仲出门去了。
日头晒,杏叶无事可做,便又在堂屋里写大字。
门被敲响,杏叶过了会儿才听见。
他放下毛笔,看屋檐下趴着的虎头只是竖起耳朵,也不叫,就知道来的是熟人。
打开门后,外面站的是于桃。
“杏叶,我看你们只找了鸡枞,给你送一些别的菌子来。”
杏叶看着哥儿脸上灿烂的笑,那篮子里同样是些胖嘟嘟的菌子。杏叶发愣,退后一步让开。
“进来吧。”
于桃目光往院里一扫,道:“你家那个不在家吧?”
杏叶摇头。
他瞧着于桃欢欣的笑,暗想: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
“那我可就放心……”话声一顿,于桃苦笑。
哪里用得着他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