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昱只要一有空就上来和他说会儿话,原本只是泛泛之交,时间一长也成了相谈甚欢的好友。
他发现江陵这人话虽少但肚子里是有笔墨的,比如他这里再名贵稀罕的东西江陵也都略懂一点,他们家里从小见惯吃惯的好东西太多了,知道这个不稀奇。
江陵这种普通人家能见多识广,看来是在书本上下的功夫多些。
“不白叫你花钱。”潘昱从口袋里看似随意地掏出了一个木制的珠串,“咱们茶馆的vip客户到了年底都送一串珠子,你戴着玩吧。”
还没拿到手里江陵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别说他不信潘昱送出手的东西是便宜物件,即便真的不值钱他也不会收,于是笑着婉拒,“我常年拍戏不能戴,拿着也是放到家里面落灰,还是送别人吧。”
潘昱顿住,他爸那边刚得的一串沉香,他第一眼就觉得戴在江陵胳膊上肯定好看,想了两天的说辞才送出来,没想到被江陵这么三言两语打发了。
江陵总是叫人想献殷勤,又怕失了分寸。
“没事,你不拍戏的时候想起来戴一两次都行。”
刚说完这话潘昱就后悔了,江陵低头看了那串珠子几秒,笑道,“我不爱戴首饰,送给我糟蹋了,待会儿我带一盒点心回去,就当送我这个vip客户的礼物了。”
“哪能一样呢。。。”
“潘老板,心意领了。”
潘昱听了这话不由地看向了江陵手腕的翡翠镯子,只能把珠串放回口袋,他的这串珠子比起那镯子简直不能入眼。
但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江陵不是拿着金钱衡量情意的人。
只是,怎么那么贵重的镯子能收,一个沉香珠串就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呢?
江陵喝完茶壶里已经放凉的半杯茶,提起潘昱叫人打包好的点心,穿上了外套,临走时还特意去看了一眼唱苏州评弹的老师,那是苏州来的姑娘,一身的江南气韵。
“明天想听什么,我叫他们准备着。”
江陵就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进去打扰,“明天就不来了。”
潘昱顿住,一听江陵说不来了,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一样,“那后天呢?”
“该进组了,不能再拖了,下次吧潘老板。”
潘昱看着江陵远去的身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像冬月的风灌到了心口一样,日日坐在二楼的人,确确实实来过,又一缕魂似的走了。
刚出了胡同赵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他声音有些急,“江陵,你在哪儿呢?”
江陵站在冷风里,隐隐察觉和新戏有关,人却十分冷静,“刚从潘老板那里出来,怎么了?”
“我今天去公司打听了一下,《大断事官》的演员都已经签约了,这几天拍完定妆照就要开机了。。。”
难怪赵成心急,新戏马上就要开拍,主演的合同还没音讯呢,赵成听这边没有声音,犹豫了几秒才试探地问道,“不会是要换演员吧?”
说不准,周吝有的是人选,没必要耗在他身上,江陵头一次切身地感受到,周吝一念之差肯能就决定着自己的职业生涯。
前七八年能换来镜花水月,也能一撂手就是一场空。
“不知道。”江陵叹了口气,找了堵墙靠着说话,“成哥,不拍这部戏行吗?”
赵成愣了几秒,倘若这部戏不重要,今天这个电话他也不会打过来,况且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这部戏能不能拍的成,而是周吝不手软的话,江陵以后还能不能拍得成戏。
但他从江陵说话的语气里已经听出来人疲累到了极点,有些话说得太分明他不忍心。
三两年对周吝来说不算多长的时间,等新人代替了江陵,以前周吝花在江陵身上多少心思,也说忘就能忘了。
到了那会儿,可怎么办呢?
“行。”赵成想着大不了他去求周吝,再不济就把人堵在办公室里求,反正他不看重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要是不想拍,咱就继续歇着,我就不信星梦离得了你。”
江陵笑了一声,这笑声被冷风一吹都带点凉意,在原处站了许久,“我明天回一趟西山,你别担心了。”
赵成说不出话来,跟着江陵一块儿沉默,虽然江陵还没到开口的那一步,但其实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身躯就已经弯了一半。
回了家已经到了凌晨一点,江陵刚推开门就迎面闻到一股烟味,不太浓烈但一时不好散去,江陵因为不喜欢烟味所以对这味道十分敏感。
想起之前躲在家里的粉丝,他心里后怕下意识转头想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你最近都是这么晚才回家吗?”
原来是周吝。。。
可不清楚为什么江陵那颗悬着的心还是放不下,隔了这么久,周吝的声音有些陌生,细算算竟然有一年多都没这样说过话了,是怎么生疏到这个地步的。
江陵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就差一个晚上,低头的人就换成自己了。
他没有说话,脱掉外套换好鞋,才把灯打开。
周吝交叠着双腿,靠在沙发上就那样直勾勾地瞧着他,那眼神像一把刀,似乎恨不得把江陵的心脏挖出来,看看他这良心倒是长歪了还是压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