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想叫周吝别拿软刀子磨人,可对上目光时,那双擅长审视旁人的眼里,又没有分毫威压。
就像那晚突然跑来找他,没什么,只有远别重逢的思念罢了。
周吝也没再多问,轻声嘱咐道,“一会儿先给宁平安打个电话,这些日子他替你兜了不少底。”
江陵没想过周吝能这么轻轻揭过,愣了一会儿来不及做反应。
周吝以为他不愿意,顿了两秒,看向许新梁,“你去打。”
“行。”
江陵不至于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晓得,开口道,“宁老师那边我去说。”
周吝扶着脑袋,轻声问道,“喜欢那儿吗?”
谈不上喜欢,江陵本身就是一个很难有归属感的人,要不是阿遥在,一天也不会多待。
江陵琢磨不透周吝问这话的意思,斟酌了一会儿道,“风景不错。。。”
“那就是不喜欢。”
江陵还在惊讶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周吝笑着道,“你要喜欢什么,眼睛藏不住。”
藏不住吗?
可打小爸妈最头疼的就是猜他喜欢什么,有时分明他看一件东西瞪得眼都直了,可就是没人瞧得出来他喜欢。
可能从来不是自己的问题,也许是身边人太眼盲心瞎。
江陵看着他,“那我喜欢什么?”
问完又觉得没意思,江陵侧过头,也不指望周吝能说出个什么。
“喜欢我。。。”
江陵有一瞬忘了,人的气息是如何一呼一吸来供大脑获氧,他只感觉自己心都跟着提了上来。
“包的饺子。”
转过头时,周吝笑得正欢,看见江陵已经有些被捉弄后的羞怒,才认真道,“除夕那天给你包了饺子,不过我尝着不好,没敢给你带过去。”
“回家去,重给你包好不好?”
蒋远程说的没错,心里的病最难治却也最容易见到生机,哪怕已到膏肓,爱也能裹着枯骨,走到哪里血肉就长到哪里。
“好。”
有一次,我梦见我们彼此陌生。
醒来发现,我们原心意相通。
许新梁给他泡了一壶金骏眉,名字叫琥珀光,据说是茶汤的颜色能晕出琥珀光色得名的,江陵常去潘老板那里喝的正山小种远没有这个难得,五斤的茶芽才能做成那一块茶饼。
总说天下的好茶都在潘老板那一隅,也不见得。
江陵伸手接过许新梁递过来的茶盏,腕子上的翡翠手镯露了出来,磕在茶杯上响起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周吝见江陵这个镯子戴了有两年了,“上海那里回来一批石头,再去挑两块做两个镯子。”
“有一件就够了,多了就不稀罕了。”
这两年缅甸的生意不好做,就那批石头能运回来也费了不少周折,翡翠的价格跟着水涨船高,周吝有心思做做别的生意。
“你觉得玉髓怎么样?”
周吝清楚玉髓是个便宜玩意儿,市场上的良莠不齐,买来也都是戴着玩的,压根没有翡翠的收藏性,所以一直拿不准主意。
江陵也明白周吝的意思,只是从翡翠降级到玉髓,浮生那帮老人们也不能同意,就商业而言,也是冒险。
恐怕除了周吝,再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想了。
浮生有最专业的镶嵌师傅和雕刻师傅,未必不能一试,江陵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可以试试,翡翠的客群有限,浮生得另辟一条蹊径。”
周吝讶异江陵竟然能一句话,就听得出他想要做什么。
笑着跟许新梁道,“谁说江陵不懂生意,他要钻这门道,没你什么事了。”
许新梁应和道,“江陵聪明,做什么都能成事。”
周吝也赞同这话,笑着揶揄,“你要拍板我可就这么做了,到时候挣不了钱,别嫌给你分的少。”
江陵没懂这话的意思,只以为周吝调侃他,笑着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