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吝啬的意思,那倒还算他父母残存一些良心。
周吝的父母在广东的生意当初做得有多大,江陵不清楚,早些年周吝提起来的时候,曾经说他母亲是上海世家之女,现在看来就是上海最大的珠宝商,百年传承至今,家底不可谓不厚重。
偏偏这样的家世,却看上了一个在上海做点小生意的广东人,他们这样的世家根本看不上外地商人,更别说靠着俊秀面孔蓄意接近千金这样的手段,周吝的外祖父不会看不透。
所以自始至终就没有将那个小白脸放在眼里。
没想到男做凤凰入金窟的把戏还是让周吝的外祖父跌了个大跟头,周吝的母亲未婚先孕了,私下里悄悄与那男人领了结婚证。
周吝的外祖父支撑家业到今日不减家族辉煌,说是没点雷霆手段那是假的,劝说女儿流产和那男人离婚不成,当即断绝了父女关系,从此十几年都不闻不问。
做生意的人其实本来就淡薄亲情,周吝母亲那时候年纪也小,要是规束起来不至于走到后面的地步,但他外祖父在生意场上打惯了交道,对女儿像生意伙伴一样,认定了无知及无用,所以处理起来一点都没有手软。
周吝的父亲虽然没享受到他外祖父实在的好处,但打着女婿的名号在上海也风生水起了一段时间,随后把生意转向广东,没想到那几年间还真叫他做出了点名堂。
男人一旦有钱就没有不在外眠花宿柳的,况且没有上海家族的靠山,周吝的母亲在家里那些年过得举步维艰,甚至有时还得眼看着丈夫无所顾忌地带着别的女人回家。
十几年做了一场真爱万岁的空梦,让周吝母亲开始病态地怨恨,恨那个男人,恨自己的父亲,连带着恨周吝。
明面上她撼动不了丈夫的生意和地位,私下里找了一个广东那边有名的大师,想用些别的手段,即便坑家败业,子嗣后代永绝也要丈夫身败名裂。
大师就提出先从子嗣的名字上下手,《易经》中有“吉、凶、悔、吝、咎、无咎”人生六态,“吝”字逢力不从心,万事不遂的凶兆,取用这个名字,一定能叫周氏一家后继无人,家荫破落。
可巧的是,名字一改,两三年间周吝父亲的公司遇到了重大的资金危机,虽说没走到破产那一步,但一夜间就被打回了原形,如今也只是勉强维持着。
江陵觉得牛鬼蛇神虽不科学,但中国人说到底在意的是“吉利”二字,所以他也问过周吝,既然觉得这个名字预示不吉,怎么周吝从来没想着把名字改回来。
“生意场上有赢又输,我不信一个名字就能毁掉基业。”周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就算真不吉利,我也要看看,是这名字先克我,还是我先克这名字。”
这人,嘴上说着不信,但江陵进圈子第一件事,他就找了个大师先算了算江陵的名字,殊不知有多少披着鬼神外衣的骗子。
只要心有畏惧,就不得不上当。
“你说你好心给他找了做粤菜的师傅,他怎么那么能摆谱呢,那谁他妈知道他一个广东人不爱吃粤菜啊?”
江陵听出来,原来嚼舌根子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那会儿还在周吝跟前献殷勤的场务,估摸着是被周吝折了面子,只能背后骂他两句解解气。
江陵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就听见那人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断子绝孙的死gay,做那么大生意有什么用,死了也没人继承。”
周吝还因为此调侃过,说那大师曾劝过他母亲,一字压一命,周家可能要在周吝这里断子绝孙了,当时周吝就说那老神棍有点东西,只是算准的不是命而是心。
“你还别说,这周吝真挺厉害的,年纪不大公司做得倒是大,比咱们还小两岁呢吧?”
那场务听了,冷笑了一声,“咱们发不了财那是因为咱们有底线,你是不知道这些奸商背地里干的都是什么脏事,他这年纪没有家底能做到这个份上,说不准发家的时候没少冲人张腿。。。”
“啊?真的假的?不能这么恶心吧?”
江陵不知道周吝听见这话什么感想,大概也要笑自己分明身显名扬,但因为比别人生的俊俏些,也逃不了被人背地里造黄谣的命,他站在阴暗处,冷笑一声,“要是张开腿就能发家,你们应该是最先脱衣服的人。”
忽然听到有人的声音传来,二人被吓了一跳,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儿正是一个拐角看不见人影,只能对着骂道,“什么人在那儿!偷听别人说话你贱不贱呐?!”
江陵准备出去的时候,胳膊忽然被人拉住,惊吓之余江陵回头看过去,周吝已经略过他的身子。
身形暴露在二人面前,院子里的灯光虽然微弱但仍能看清楚来人是谁,对面的声音忽然顿住,神情像是在夜半见鬼一样。
周吝只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一言未发,转身拉着江陵走了。
等听着声音像是人已经走远的时候,那二人才回过神,一个人后知后觉地喃喃道,“是周吝。。。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