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周吝面无表情,却始终在他身边。
“在看什么?”
周吝见他醒了,笑道,“你的戏,发现好多还没细细看过,补一补。”
江陵正为这个焦虑,演员其实很难有办法心无旁骛地只管演戏,数据和口碑仍是检验成绩的唯二标准,《菩萨劫》眼见要播完了,收视率距《断事官》差了一大截。
江陵难免也要怀疑,观众是否真的审美疲劳,市场是否更需要新鲜血液,周吝是不是也觉得他能力有问题。。。
江陵观察着周吝的神色,见他皱眉人也跟着紧张,见他笑人又跟着松一口气。
江陵不想承认,可周吝是他入这行的领路人,他这些年辛苦拍戏是为喜欢,为星梦,也是为了周吝的认可。
越是渴望反越容易被这份渴望奴役。
等周吝又皱起眉头时,江陵忍不住问道,“是我哪里演的有问题吗?”
周吝把电脑转过来,剧中的人物穿着白衣吐了一身的血,撑着剑跪在地上,凝了满头的汗,他皱眉,“你受伤了。”
江陵不明所以,顿了顿,“是角色受伤了。”
“跟你被打了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周吝这才明白,为什么很多演员的父母看见自己孩子在戏里被打了,坐在电视跟前哭。
正好剧里的人撑不住,倒在了血泊里,周吝看着也心疼,“我得跟编剧说说,给你写个厉害的角色,光被人打怎么行。。。”
江陵看着周吝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剧本里的主角哪怕是天下第一,也要先经风彻骨,才有梅花香。
真要写个从头厉害到尾的角色,编剧凑剧情凑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江陵回头时忽然看见窗外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鹅毛一般从漏洞的天上撒了下来,“天又要冷了。”
周吝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应了一声,“是天快要暖和了。”
周吝说的没错,天真的快要暖和了,《菩萨劫》悄寂了一个冬天,在播完的时候忽然大火,昙花一现的剧已落幕,等待而来的是长尾效应强烈的永生花。
剧组从导演到演员再到美术制作都被百川奖提名,江陵心里的石头都已经放下,夜里睡得也任何时候都安稳。
周吝刚巧有工作安排去了国外,远远隔着太平洋给江陵打了个电话,说颁奖典礼那天不一定能飞回来,叫他拿不拿奖都好好睡觉。
提名已经是最大认可,江陵没期望那么多,他演了十多年的戏,也不是每次都荣耀加冠,甚至在百川奖年年提名年年落第。
早就看淡了。
路峥专门过来接的他,大家都没有半路开香槟的习惯,况且跟江陵一起提名的演员,都是行业里资质更深的前辈,没人有这份底气。
比起拿奖的事,江陵更忧虑的是阿遥,张桥那边还没音讯,敢用阿遥的人也是寥寥。
“江陵,恭喜你被提名最佳男主角。”
江陵抬头,是蓝鲸。
新声代的演员里,他也算佼佼者,没准今天能在这里斩获新人奖。
江陵客气地回了一声,“也恭喜你,第一部戏就被提名。”
蓝鲸没走,反而是坐在江陵身边的空位上,寒暄了起来,江陵自认两人还没熟到这个份上,许是公司授意,虽然不怎么热情,也耐着性子陪他聊了一会儿。
“可惜这个场合,谢老师不在。”
江陵忽然冷下脸,看向蓝鲸,他进圈子晚,跟阿遥从没打过照面,冷不丁提起他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没见过他。”
蓝鲸笑道,“但有耳闻,毕竟。。。丑闻闹得也太难看。。。”
江陵不知蓝鲸这话有意还是无意,但他总看得出人是带着恶意来的,连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都不愿在人前装了,他不记得自己的罪过蓝鲸。
他甚至都没跟蓝鲸打过几次交道。
江陵冷声道,“入了这行还对网上那些舆论偏听偏信,公司对你们的管理属实不到位。”
蓝鲸面上还是一副讨好的笑,“随口提提你别生气,我只是可惜谢老师那么优秀的人,年纪轻轻离婚又被封杀,怕他想不开。。。”
台上正播放着《菩萨劫》的片段,怜悯众生的普悲观音慈爱世人。
但江陵不是菩萨,喜怒嗔痴都有,超脱不了三界之外,他看着蓝鲸并不言语。
然后听到台上的声音响起,“百川奖最佳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