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头没那么疼了,只是还困顿着,时鹤却不得不起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许暮川在排行程的时候说,今天会有人来接他们去照母山。时鹤查过,那边没有什么景点,看起来像居民区,应该是许暮川的师傅住的地方。
洗漱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很红,昨晚许暮川离开后,他很快累得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还是红的。
他只好用凉水多冲了几次脸,眉毛眼睫挂着水珠,整个人才看起来精神了些。
他把浴室的个人物品收拾好,到行李隔间收拾东西。隔间正对着玄关走廊,时鹤赶时间,衣服也不叠了,一股脑胡乱地塞进箱子,行李箱和琴盒打包完毕,他关好隔间门,门上的全身镜里,时鹤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
“——!”时鹤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扭头,发现是许暮川。
许暮川像一个大大的黑色垃圾袋,睡在房门边,一夜都没回自己房间。
时鹤明明记得昨晚是听见许暮川离开了……
但眼下不是去纠结许暮川是没走还是又溜进来,时鹤感到恐怖,他和许暮川共处一室一整晚,却丝毫没察觉。他总觉得许暮川以前没有那么猫贼。
“许暮川!”
许暮川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许暮川,我要去机场,你让开。”时鹤说话的口吻不容置喙,“要睡回你自己房间。”
许暮川动了一下,颈椎和腰腹酸痛得仿佛五马分尸,蜷缩在门边睡一晚,二十岁的他一定扛得住,他不是没这么睡过。但他很快要三十岁了,不如年轻时候肌肉那么柔韧,即便是常年健身,如今乘坐飞机都无法承受经济舱拥挤的座椅,遑论坚硬的地板和墙壁,在这么一小块空间里睡觉。
由奢入俭难,许暮川不想扮惨,只是怕时鹤一走了之真的再也联系不上,他需要一个双方都清醒的时机。
尽管他当下在时鹤眼中看起来是有点惨。
时鹤只是心里难受了一秒,很快从惊恐中缓过神,推着箱子拱他:“别挡住我开门。”
许暮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墙一般挡在时鹤眼前:“几点的飞机?我叫车。”
“我已经约好了,师傅很快就要来,你让开。”
“小鹤,我们……”
“我没时间跟你聊。”
许暮川示弱:“对不起。”
时鹤抓住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印象中他很少听见许暮川说这三个字,不过人总要长大的,或许这三个字是他的家常便饭也未曾可知,与时鹤有什么关系呢。
“对不起什么?”
“我不应该骗你,我的确在豆瓣上就认出你了,所以才联系你的。”许暮川想说“但是”,顿了顿,咽回去,“你想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那你现在让开,可以吗?”
“几点的飞机?”
“十一……和你没关系!”
许暮川合了合眼,好让自己镇静下来。时鹤此时的态度与昨晚没有太多差别,一个晚上或许不足以让时鹤好好冷静下来听他说话,如果耽误了时鹤的飞机,许暮川恐怕是真的火上浇油。
许暮川忍下千言万语,说:“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时鹤不说话,给了他一个眼神,催促他快点。
“川川,是谁?”
时鹤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许暮川没有读懂,时鹤好像很气恼,又好像很羞赧,最后几乎是用琴盒把许暮川撞开,“反正不是你!”
丢下这一句话推门逃走。
好在许暮川很守信用,的确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即便时鹤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追上去死缠烂打。
时鹤从来没有这么准时赶上飞机,但也从未感觉到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是这么漫长,他把天上的云都数了个遍也没有想明白,许暮川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策划这一次旅行,把他骗到这么遥远的地方。
但时鹤也无法对许暮川说很重的话,他认为自己也有错,错在一开始就纵容自己沉浸在与许暮川的旅途中,假装谁也不认识谁……如果是这样,在许暮川眼里,他这自导自演的陌生人到底有多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