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许暮川懒懒地应着。
时鹤知道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可他憋不住太多负面情绪,闷声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年前你会离开我吗?”
刚问出口,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许暮川怎么会做这种如果。
早在一开始许暮川就祈求他,以前的事情能不能就当过去。时鹤只是希望许暮川骗他,或者不骗他,都可以。如此,五年前的那个午后,可以在时鹤心中画上一个句号。时鹤希望许暮川亲手画一个句号。
可许暮川抚摸他的手忽然停下,也不说话,时鹤等了好一会儿,许暮川轻啄他的脸,松开了他:“我先去洗个澡。”
时鹤身上的热源散去,许暮川进了浴室。
他打开浴室的暖光灯,洗澡水从陶瓷天花板洒下,许暮川的心脏跳得比和rudi喝酒的时候还要快,热水浇淋全身,许暮川疯狂搓着脸,想把酒精从脑袋里赶走,好冷静下来思考,到底要不要向时鹤坦白。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五年前会离开时鹤吗?
他知道一切条件没有改变的情况下,答案指向唯一,他还是会走。许暮川无法轻描淡写地欺骗时鹤说“不会”。可他又于心不忍,说出那一个“会”字。
不如坦白好了,忍了五年,不就是希望时鹤能重新回到身边,心无芥蒂地回来吗?坦白之后,时鹤一定会原谅他,一定会理解他……也一定会为他歉疚不安,一定会掉眼泪。
比心存芥蒂更痛苦的是心存亏欠,许暮川深知,所以他做不到,做不到让时鹤装着沉重的担子,为那明明不会再叨扰他们的两百万而彻夜难眠。
有时候许暮川希望自己不要这么了解时鹤,不要读懂时鹤,这样就能轻易地把担子甩给他,让时鹤死心塌地地爱他,用亏欠绑住他的心。
许暮川在淋头下站了许久,关掉花洒,没有得到任何头绪。康伟时常夸赞他做事很果敢,也有点不计后果,但面对时鹤,许暮川就好像困在钟表里的指针,看似走了很久,实则原地打转。
他胡乱擦了一下头,戴上眼镜,打开浴室门,却发现屋内静悄悄的。套房空间虽然不小,但许暮川走了一圈不过一分钟,时鹤不在沙发、不在床榻,行李箱还在,大半夜的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许暮川赶紧给他致电,下一秒听见时鹤的手机在卧房响起,他冲进房间一看,手机接着充电器,随意地搁置在床头柜上,时鹤压根没带手机出门,手机旁边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相框。
许暮川一把拾起相框。
相框赫然展出一个用贝壳拼成的字母“x”。
每一个贝壳的大小几乎一致,颜色是淡淡的蓝,拼凑的字母不是许暮川的姓氏“x”,而是许暮川沉默的三年。
三年以来,许暮川躲在大大小小的舞台之下,淹没在人群里,像所有粉丝一样给喜欢的乐手寄出一封又一封的贺卡。许暮川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时鹤,这只是他聊以慰藉的唯一方式,安慰自己还能与时鹤扯上一丝一缕的联系。
他不知道时鹤是怎么从人海里把他捞出来的。可时鹤总是可以。在八年前的迎新晚会,时鹤就将他从成百上千的学生里找到。时鹤总是能将他打捞。
fromelnido,byyourdearest。
许暮川久久伫立在床头柜一侧,手中的小小相框,玻璃干净光滑得能倒映出他的脸。还未来得及吹干的发丝,水珠哒哒落在玻璃上。
许暮川不知道时鹤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怀着什么想法向他提问。
有时候他对时鹤很了解,一个皱眉的表情、随意飘到他身上的眼神,许暮川的确能够一眼看穿。
但时鹤还是会有无数个令他读不懂的心情。
半分钟后许暮川听见门铃声,他拿着相框去开门,时鹤还不明白许暮川在想什么,解释说:“我去了趟药店,他们说没有加速代谢酒精的药,但是有可以缓解酒后头疼的药。不过……我现金没带够就没买,你要吗?我带卡再下去一次。”
时鹤只是去买药,而非气恼他没有回答,也不是任何一种许暮川所想的负面结果。
许暮川心头一恸,艰涩地开口叫他:“时鹤。”
他私下鲜少叫时鹤的名字,时鹤明显愣了一下。
许暮川的胸膛微微起伏,下了很大的决心,告诉他:“关于你的问题,我不想骗你。所以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他停顿几秒,时鹤眨了眨眼,放低了视线,嘴唇紧抿,许暮川便将声音放缓和了一些,珍重地说:“但不管再来几次,我都会回头找你……就算我不是现在的我,除非你不再需要,我不会再丢下你,也不会再离开你。”
“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明,我真的……一直很爱你,我知道我也一直在伤害你,”许暮川浑身发抖,房间里的冷气一点点侵袭他刚沐浴完的身体,眼前慢慢混沌模糊,“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