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饭店点菜,许暮川问时鹤要吃什么,时鹤说:“随便。”
重庆的粤菜馆不少,许暮川找到这一间名气较大的,装潢偏向欧式宫廷风,菜品精致,菜品以粤式茶点为主。
味道或许不是那么道地,但理论上时鹤应该会喜欢。
许暮川只能按照记忆点了一些时鹤可能会吃的餐点,时鹤听他念菜名的时候,吞了一点唾沫,满桌茶点上齐,时鹤决定暂时不要与过去的自己置气伤心了。
“你工作忙完了吗?”时鹤终于开口和许暮川说话,许暮川很高兴,他不知道时鹤为什么突然沮丧,但食疗是一如既往有效的。
时鹤很爱吃,也很懂吃,也许是地域文化所致。许暮川印象很深刻的一次,是某天早晨时鹤要吃溏心蛋,许暮川没做过,做坏了六只鸡蛋,才煮出一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溏心蛋,不料时鹤不仅没有吃,反而说火候有点过了。
时鹤告诉他溏心蛋捞出来之后要过冷水,不然残留的余热会让它全熟透。
那一次许暮川是真的生气了,觉得时鹤真把自己当少爷。时鹤可能没有看过他发这么大火,被吓到不停地掉眼泪,不停地解释说他不知道许暮川做坏了六个鸡蛋,如果知道他是不会不吃的。他哀声问许暮川可不可以不要不理人。许暮川你还要我吗?许暮川我再也不吃溏心蛋了。许暮川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许暮川、许暮川。
许暮川和时鹤交往的那几年,每每想起这件事情,都不敢随意对时鹤发脾气,他当时不清楚小少爷的心理承受力是多少,可他清楚自己的。他受不了时鹤左一句许暮川、右一句许暮川地叫,受不了时鹤的眼泪。
何况他明明记得,当时自己只说了一句“这么啰嗦爱吃不吃”,然后一口把时鹤不要的溏心蛋吞掉。他没有吼时鹤、也没有说很伤人的话,只不过索性没有搭理,时鹤就吓成这样。
后来,由于许暮川再也没有对时鹤发过这么“正式的”脾气,至今他也不知道,溏心蛋一事,时鹤是因为他的哪一个行为崩溃到哭泣的。
许暮川回过神,时鹤眼巴巴地等他回答,腮帮子鼓鼓的。
许暮川点头:“嗯,不会影响后面了,放心。”
“方便问问你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许暮川说:“odm工厂代工,我主要监管海外业务线,我的合伙人负责内贸。刚才是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被告知好几批货的交期赶不上,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创业的啊?那你师傅呢?”
“师傅退休了。我在接手这个工厂之前,在我师傅的公司待了两年,然后我师傅被查出来癌症,决定提前退休,我就离开了那家公司。和我当时的同事一起,两个人合资,买下了现在这个工厂。当时工厂一直处于亏本状态,但产线都很完整,养的工人不多,但都是做了很多年的熟手。估计是工厂经营模式有问题,或者老板为这种小厂子不想折腾了,才转手出去。”许暮川缓缓说道,“再加上我师傅认识那个老板,这个工厂最后以较合适的价格转给我们。头一年基本都是亏本的,第二年赶上相关政策改革,再加上非常幸运地签了一个美国的大客户,慢慢就走起来了,然后不到一年,订单量就开始翻倍。”
时鹤想象不出五年前同是大学生的许暮川,期间要经过多少困难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许暮川说得云淡风轻,时鹤知道这有多不容易。时鹤爸爸就是做生意的,明白将一个公司扭亏为盈是要掉多少头发。
与此同时,时鹤发自内心地为许暮川高兴,就算当年不欢而散,他依旧希望许暮川能过得很好。二十二岁之前的许暮川,相比起他这位小少爷,过得太辛苦了,时鹤于心不忍。
时鹤疑犹道:“那你师傅现在还好吗?”
“很稳定。”许暮川给时鹤斟茶,“现在就在重庆生活。”
时鹤恍然大悟:“所以你是要去看他,顺便来重庆玩几天。”
“不是。”许暮川轻轻否认。
“嗯?你不是说,玩完顺便办事么,我以为你要去看看他。”
“……不完全是。”许暮川避开这个话题,“这家店的黑松露饺很好吃,多吃一点。”
“真的吗?我试下。”时鹤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晚餐上。
吃完饭回到酒店,许暮川在洗漱后收到了时鹤的一则qq消息:明天可以穿深灰色、深咖色、或者纯黑的衣服吗?这是我明天的幸运色[祈祷]>。
许暮川敲敲手机:可以。提醒一下,明天去寺庙,需要早点起床。
呵呵:我要是八点钟还没起,务必把我叫醒!拜托了!!
momo: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