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鹤烦躁得又喝了几口水,“你吃饱了吗?要不再点一些……”
说着他就叫来嬢嬢,嬢嬢听他说要加菜,不好意思地笑笑:“厨子下班咯。要下雨了,我们提前关档。”
“没关系。”许暮川把碗中几口余饭吃光,起身扫钱,“谢谢啊嬢嬢,走了。”
“慢走啊。”嬢嬢招招手,开始收拾店铺。
吃完饭已经六点多,太阳西沉,乌云笼罩着山城。老君山灯火并不如渝中区通明,天黑后,下山窄路两侧的店铺一间间地拉闸关门,飞鸟的黑影四处闪过,翅膀扑腾着。
风雨欲来,寒风穿过古道,树桠沙沙作响,落叶被风从石阶板卷起乱飞。
许暮川加快了脚步,带着时鹤从古道穿出,一路上也有三两游客飞也似的狂奔下山。
一路走下山至敦厚街,雨还是落了下来,起初是一颗两颗雨珠子,不到半分钟便断了线似的倾盆洒出,两个人飞快钻入楼宇狭窄的屋檐下,跑了一路,头发被风吹得毛躁,身上还沾挂了几片小树叶,狼狈之极。
时鹤擦一把脸,撑着膝盖,喘着大气儿,他许久没跑过这么远的路,身体机能跟不上,饶是雨还没下,他也要找地方坐会儿。
他抬头瞧着这雨劈里啪啦地砸在地面,溅起带泥星子的水花,落在裤脚鞋头。
歇了五六分钟,时鹤从包里取出伞,他庆幸出门前看了一眼天气预报,顺手带了一把雨伞。
“你带伞了吗?”时鹤问许暮川。
许暮川正在用手机软件呼叫出租车,但雨天车辆少,地图附近显示几十号人正在排队,排到他们恐怕雨早停了。
许暮川只好取消呼叫,扭过头见时鹤拿着一把伞,他摸了一下背包,听见自己说:“没带。”
时鹤垂下眼睛,视线落在二人“唯一的”一把伞上。
“叫不到车,但几百米处就有一个公交站,我们可以去乘公交。”许暮川查找出公共交通路线,“有直达的,一小时能回到。”
时鹤没说话,许暮川试探性地问:“走吗?”
雨势渐大,屋檐檐浅,雨水要将二人衣襟打湿。这样干等下去,时鹤怕自己要感冒,只好唰地撑开伞,他把伞柄伸出去,递给身高高一些的许暮川,别过脸:“走吧。”
雨啪嗒啪嗒落在黑色的伞面,发出散乱的声音。时鹤与许暮川挨得很近,但总隔了一点缝隙,一把小伞并不能将两个人完整笼罩。
“你靠近一些。”许暮川说着,伞面朝时鹤倾斜一小寸。
时鹤“哦”了一下,向许暮川贴近一点儿,雨水的气息很腥,但时鹤好像闻到了腥以外的味道,也许是许暮川的香水。
许暮川什么时候开始喷香水了?时鹤不知道,他只记得许暮川应该和他一样从不用香水。但这股味道又不似香水,仔细去闻又闻不到了。
时鹤两只手抱着背包,低头一个劲往前走,思考这是什么味道,突然整个人往后踉跄半步,被一只手臂紧紧搂住肩膀,一抬头,一道强光掠过,小轿车轰的一下从他眼前疾驰而过,溅起半米高的凼水,泼了他和许暮川一身。
“!”时鹤吓得不轻,才知道自己差点闯了红灯。
许暮川抓住他时,下意识换了一只手撑伞,把他从斑马线边缘捞回来。
“对不起。”时鹤道歉,“我刚刚走神了。”
“没事,反正衣服已经湿了。”许暮川慢慢地松开时鹤,“刚刚在想什么?”
“……”时鹤没回答,听见身后有一对男女正在大声说话。
“现在还在唱吗?”
“我刚刚看朋友发的视频,应该还在吧?”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马上就到了,这雨下的。”
“可是很好玩啊哈哈——灯绿了!”
灯绿了,身后的男女一个箭步冲出斑马线,往他和许暮川也要去的方向。等到时鹤过了斑马线,很快就看见公交车站,与此同时,他听见了穿透雷雨的音响声、以及远处人群的欢呼声。如果雨下得不大,也许会很清晰,但此刻他听不清这是什么歌。
“是酒吧么?还是livehouse?”时鹤好奇,猜着那对男女是要去声音的发源地。
“去看看?”许暮川看了一眼手机,“我们要坐的那一班车刚过,在这淋雨等也得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