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庞晔准备退学去日本,这阵子许暮川心情都很低落。
而庞晔呢,近段时间总有意无意提起时鹤,许暮川马上知道这个会给时鹤通风报信的内鬼绝对是他。
“这算什么,吉他手的惺惺相惜,还是希望我把时鹤招进来?”
“不是啊,论他那天的表演,差我太多了!我看他俩在,都不好意思说,护弦其实还好,不算特别脏,估计是音响太差杂音多。但前半程节奏真的很乱,陈蓉难道听不出来吗,没道理啊。”庞晔否定许暮川,跟着他后面搬货,手都快抽筋了,还是嬉皮笑脸,“我只是觉得他很可爱嘛,小学弟,不可爱吗?你就多跟他聊聊也不掉肉,很良善的小男生也。”
“可能他很紧张也未必,后半段弹得挺好的。”许暮川客观评价,摘掉麻布手套,拍拍灰,翻白眼,“但我和他有什么好聊的,都是男的,可爱在哪?你是gay吗?”
庞晔贱嗖嗖地贴近他:“gay又怎么了,你搞歧视啊?我是觉得我要走啦,你总不能一个朋友都没有,我怎么放得下心呢,我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要广结良缘啊。”
“老板,货卸完了,你确认一下。”许暮川将小卖部老板叫出来验收,推开庞晔,“你是不是gay无所谓,但是我爹就给点生活费来。”
“你要多少啊儿子?”
许暮川收了老板的钱,点了点,不咸不淡回道:“一个亿,上车。”
“津巴布韦币吗?”
“滚。”
在货车臭烘烘的车厢里听着庞晔讲时鹤讲了一路,许暮川快被他吵死,满心回宿舍洗澡。
他一进入宿舍,原本还在打游戏说说笑笑的三位舍友,非常默契地闭了麦。
许暮川扫了他们一眼,没管,快速地冲了个澡,背着贝斯离开,准备去新建的音乐大楼,那里有学校为学生建的免费琴房,24小时不关,大半夜还有不少音乐生在里头练琴,灯火通明。
次日没有早课的时候,他会在琴房通宵。
去琴房路上,经过校外斑马线,他站在马路的一边等红绿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
许暮川顾着数红灯秒数,没看来电人就接了。
“川儿?”
许暮川一怔,早知道不接这个电话。
一个老妇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你终于接我电话了。”
“娭毑*。”许暮川看着红灯转绿,迈出半步,又退回,站在原地。
“你们学校老师打电话跟我说,你今年没有申请补助吗?”
许暮川不吭声,老妇略带激动:“你傻瓜吗?为什么不要?你现在快去找刘老师,这是一笔不小的钱啊崽!”
刘老师是他们的辅导员。他猜测是辅导员见他没打申请,直接一个电话拨到他家,跟他母亲说了这事儿。
母亲张燕是一个农村老妇,小学文凭(许暮川也不确定是不是),半个文盲,不过长相很好,亲戚都说她年轻的时候是村花。父亲许钢去世那年,许暮川十岁,某天回到家,怀着孕的张燕恸哭,舅舅张建痛心疾首地告诉他:“你爷老子*在工地搬砖累死了。”
年幼的许暮川不知道为什么人可以累死,只知道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
许钢有一点文化,喜欢作诗、也喜欢唱歌喝酒,许钢死后,许暮川忽然明白他再也不能听爸爸给他讲语文课,明白为什么爸爸的花落了。
许钢的消失换来一笔赔款,赔款最后被张建拿去赌博,输得一文不剩。而张燕在许钢过世两三个月后生下妹妹,按照许钢生前的期盼,如果是女生,取名许望春。
张燕带着许暮川和许望春,在娘家人的介绍下,改嫁到镇上,和一个叫容庆阳的男人结了婚。
那年许暮川考上了镇里的高中,一家人搬到乡镇,还拿到了一笔旧房拆迁款。容庆阳没有生育能力,对暮川和望春都很爱惜,日子稳中向好。
可惜好景不长,容庆阳做生意被人骗了钱,欠下一大笔债,张燕重情重义,愿意拿出本就不多的拆迁款帮容庆阳还一部分,但追债的工人和黑社会隔三差五堵上门,容庆阳为了不连累他们,跑去镇上最高的七层商场一跃而下,跳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