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边很凉爽,微风轻拂,潮水一起一落,木火在沙滩上燃烧,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小胖手里拿着一盒烤鱿鱼,交给时鹤:“你没吃晚饭吧,给你拿的。”
“明明是你吃不完的。”
“哎哟别拆穿人家~”小胖掐着嗓子说话,时鹤被他逗笑,把他没吃完的鱿鱼塞进嘴,靠着篝火坐了下来。
“时鹤!给你!”曲文文不知道上哪整来了一把木吉他,丢给时鹤,“给你玩。”
四个人很少会有一起旅行的时刻,上一回是第一次巡演结束,公司希望他们增进感情默契,建议他们一起出去玩。
当时也是选了一个海边城市。其实时鹤对于海没什么执念,他沿海而住,海港从小看到大,但乐队其他三人一直很向往大海,尤其是热带地区的大海,在他们心中代表了至死不渝的浪漫。
借着火光,时鹤瞧了瞧木吉他,弦距高得可以拉小提琴了。
他简单评价:“好优秀的烧火棍。”
“哈哈,我跟酒店要的,他们说是装饰品。”曲文文盘腿坐下,招呼莫宇泽,“阿莫,唱首歌,我录个视频发微博。”
时鹤笑着调琴音:“出来玩还不忘记营业。”
“哎还不是池仲非要发,唱啥?”曲文文举起手机,时刻准备。
“唱个……”莫宇泽思忖片刻,翻找手机,“简单点的。《itdoes'tmatter》。”
“会不会太沉闷。”曲文文问。
“弹唱版还行,而且太吵的话别人以为我们在发疯。”时鹤说着,扫几下琴弦,右手指腹在面板轻拍四下,给莫宇泽和曲文文一小节的准备,莫宇泽轻轻哼起歌谣。
乐队写的这首《itdoes'tmatter》cd原版编曲有一些复杂,时鹤将木吉弹唱版精简化并编入了带gmaj7*的三和弦循环,突出莫宇泽的声线。
和弦常见,只不过gmaj7所带来的忧伤感不是痛彻心扉、海枯石烂的,而是如微雨夜般潮湿冰冷,与莫宇泽低醇的声线相互映衬。
莫宇泽唱完后,曲文文比了“三二一”的手势,按下暂停键,“好啦,录完,完美。我发一下。”
时鹤把木吉他放一边,用衣服搓着指尖,搓掉指板蹭下来的灰尘。
“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歌啥意思。”小胖不知道从哪又整来了一盒烤鱿鱼,一边吃一边说,“但我挺喜欢这首,bpm很低,不累。”
“你都吃这么多了还嫌累。”时鹤小声吐槽,“给我也吃一块。”
小胖很大方地再次分给他一条完整鱿鱼:“吃饱了才有力气打鼓啊!”
“其实我也不太懂,我觉得歌词不是很忧伤,但第一次听见时鹤发来的吉他demo,我有一点意外。”曲文文发完视频,躺倒在沙滩上,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一手握拳作话筒状,递向时鹤,“请解读一下,江鹤老师。”
“哎呀不要……”时鹤垂下脑袋,两手轻轻刨着细沙,“没啥意思,乱写的,很不成熟。”
莫宇泽意味深长地打量他:“这是一专里的歌,当时你拿着成曲demo来找我们,我们还的确不知道这些歌创作背景。讲一下呗?”
小胖坏笑着刺激他:“江鹤老师小牌大耍。”
时鹤被一群人念得面赤,一言不发,只是刨沙。
如果说《约会到湿地公园》是时鹤情之所至记录下与许暮川第一次约会的心情,这首歌其实是他和许暮川吵架后写的。只不过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误会一场。
刚在一起的一段时间,许暮川我行我素的习惯没有改过来,不太爱回时鹤的消息,甚至可以说是经常性失忆抑或选择性遗忘有他这个小男友的存在。
那年,十二月伊始的某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时鹤给许暮川发了一整天的信息,许暮川一句话也没回,电话更是不接。
时鹤终于忍无可忍,明明跟许暮川说过好多次不能一整天都不回消息,他会胡思乱想,结果许暮川听话了不到一个月又“旧疾复发”。
当天晚上时鹤二话没说冲到许暮川的地下室找人,可地下室也没人。
时鹤这下急得团团转,索性给许暮川的辅导员致电,辅导员告诉他:“许暮川啊?在中医院吧,今天下午他跟我拿了一个病假条。”
居然连辅导员都知道许暮川在哪,许暮川有力气向辅导员提病假申请,都没有心思回他消息。
时鹤越想越生气,打了个车跑去中医院,在骨科门诊外找到了许暮川。
许暮川拿着病历本,浅灰色的裤腿脏了一大块,膝盖处洇湿成深灰色。他隔着人群和时鹤对望一眼,没戴眼镜、没认出时鹤,睁眼瞎掉了个头朝缴费窗口走去,一瘸一拐的。
“许、暮、川!”时鹤大喊他的名字,声音穿透人群,一个箭步冲到他旁边,拽一把他的衣服,害得许暮川差点跌了一跤。
许暮川惊诧的模样时鹤到现在还记得,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望着时鹤,仿佛在说“你怎么在这里”。
时鹤质问他:“你来医院干嘛不告诉我?我给你发信息你没看,跟辅导员请假你又有空!”
许暮川没吭声,时鹤夺下他手中的病例,看一眼,左脚脚踝扭伤,没有骨折骨裂,涂药静养即可。
“你找地方坐着,我去给你交钱。”时鹤推一把许暮川,怕他就这么摔倒,又把他拉回来,手指指着他,“别走啊,听见没有?”
“知道了。”许暮川就这么杵在原地,就近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等时鹤排队缴费。
时鹤拿完药,回到许暮川身边,点着塑料袋里的药,嘴里不停地念叨:“受伤了你就告诉我呀,你害得我担心你一整天,外面又下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真的是,你以后不能不回我信息知道吗?”